1993年8月24日。
暑气还未完全褪去,却已不复盛夏的灼烈。
方迟推着轮椅,沿着老城区的街巷慢慢走。
周遭是此起彼伏的蝉鸣,拖着长长的尾音。
远处市集的人声隐约传来,有小贩的吆喝,有邻里的闲谈,细碎而鲜活,与车轮声、蝉鸣声交织在一起。
许邱言坐在轮椅上,背脊比两年前挺拔了些,不再是那种随时会弯折的脆弱。
苍白的面色里添了几分淡淡的血色,褪去了往日近乎透明的单薄,嘴唇也有了一丝自然的红润。
他垂着眸,目光落在膝头盖着的薄毯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毯面的纹理。
那薄毯是方迟特意挑选的,浅灰色的料子,摸起来柔软舒适,盖在腿上没有丝毫重量。
他想着,这样的样式,他应该会喜欢。
许邱言没有说过喜欢,却也从未抗拒。
“哥,你看。”方迟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天空,声音雀跃。
“今天天气真好。”
许邱言顺着他的目光抬眼,澄澈的天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明亮得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天空是纯粹的蔚蓝,没有一丝杂色,干净得让人心里也跟着敞亮。
云是极淡的棉絮状,被风扯得丝丝缕缕,漫不经心地铺在天幕上,缓缓移动。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过了许久,才吐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嗯。”
方迟绕到轮椅前,缓缓蹲下。
他的目光与许邱言齐平。
“哥,”他开口,“今天是妈妈的忌日。”
许邱言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天际,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走神,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方迟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我不知道……你还恨不恨她。这些年,我总想起她走的时候,躺在病床上,意识都不太清醒了,却还一遍遍念着你的名字,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她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句对不起。但我想去看看她,给她带束花,跟她说说话。”
许邱言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方迟脸上。
他的眼神很静。
方迟望着他,喉结动了动,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想让哥也记起一点关于妈妈的好,却又怕说得太多,反而引起哥的抗拒。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忍不住问:“哥,你要去吗?”
许邱言像是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极淡的阴影。
他微微偏头,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想方才的对话,几秒后,他才轻声重复:“你说什么?”
“去看看妈妈,”方迟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哥,你要不要一起去?”
许邱言的视线落在方迟脸上,停留了很久。
风轻轻吹过,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方迟额角的汗珠。
那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