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铃猛地炸响,尖锐的声响撕开教室一整晚的安静。
熬了一整晚的学生瞬间松下来,喧闹一下子涌满整间屋子。桌椅拖拽的摩擦声、书本合上的脆响,混着少年们吵吵闹闹的说话声,乱糟糟搅在一块。所有人都累坏了,铃声一响,大家扔下习题,急着结束这一晚的学习。
沈逾白慢了半拍才从刷题的状态里抽出来。
手里还攥着黑色水笔,笔尖悬在草稿纸上,脑子里还盘旋着电磁大题一堆复杂公式。愣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抬眼看见周围人都在匆匆收拾书包,动作随意又麻利。
他习惯做事有条不紊,可眼下四周人来人往,大家都走得很急。他怕自己磨磨蹭蹭留在原地,显得格外扎眼,手指不由得加快动作。
几支笔随手塞进笔袋,忙乱之下笔帽都没扣,笔在袋子里面撞出细碎的响声。
他伸手去拉拉链,拉链齿死死卡在一起,怎么扯都不动。
沈逾白指尖骤然收紧。他一向把文具书本打理得干干净净,很少出这种笨拙的纰漏。偏偏赶在所有人急着放学的时刻,偏偏是他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身边不断有同学走过,人影晃来晃去。他埋着头,后背微微发僵,只想快点把笔袋弄好。
轻轻扯两下,拉链纹丝不动。又试一次,依旧卡死。
周围同学来来往往,他连呼吸都放轻,生怕路过的人多看一眼。
“卡链了?”
林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音量不高,刚好盖过周遭嘈杂。
沈逾白肩膀一僵,脊背绷直。他不愿意转头,怕自己手足无措的样子被对方看得分明,只压低声音敷衍:“没事。”
说完不等林栖再说,他干脆用力一拽,硬把拉链强行合上。笔袋被挤得变了形,里面文具碰撞出一阵哗啦轻响,带着一点逃避似的仓促。
林栖把这些小动作都看在眼里,没有取笑,也没有追着问他怎么回事,只是随口搭话:“你今晚做题速度挺快的。”
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闲聊,没有刻意吹捧,也没有附带什么期待。
可沈逾白还是不适应。
从小到大,别人夸他学得快、考得好,后面跟着的从来都是更高的要求,像鞭子一样赶着他往前走。从来没有人不带目的,就这么轻飘飘随口一句肯定。
他垂着头,把桌上的书本一本本码进书包,动作放得很慢。声音压得很低:“还好。”
简短两个字,差不多就是他应对善意的全部方式。
后方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陆扬大步冲过来,一巴掌重重拍在林栖后背。
“栖哥快走!回寝室,再晚就要关门了!”
林栖被拍得往前一倾,闷哼一声,揉着后背低声吐槽:“轻点,能不能有点分寸。”
陆扬根本不在意,直接拽住他胳膊就要往外走,目光扫过一旁收拾书包的沈逾白,顺口问道:“你也住校?”
“我走读。”沈逾白抬眼飞快答完,立刻低下头继续收拾。
“难怪这么乖。”陆扬随口说了一句,没再多聊,扯着林栖就要往外赶,嘴里念叨再不回去抢不到热水。
林栖拎起书包跟着走出去两步,脚步却顿住。
他侧过头看向座位上的沈逾白。少年安安静静坐在喧闹教室里,一遍一遍抚平书页上的褶皱。四周到处都是说笑走动的人,唯独这一小块位置,冷清得和周遭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