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一点点漫上教学楼的玻璃窗,白日残留的热意彻底消散。
教室里一排排日光灯次第亮起,冷白的光铺满各个角落,吞没黄昏最后一点橘红。整栋教学楼慢慢褪去白天的喧嚣,坠入高二紧凑的节奏里。
下午的课一节挨着一节,几乎留不下什么喘气的间隙。
黑板层层叠叠写满重难点板书。老师抬手书写时,粉笔灰细细扬扬飘起来,在光束里浮浮沉沉,最后落在讲台边沿积起薄薄一层。
教室内鲜有别的声响,只有笔尖蹭过纸面连绵的沙沙声,夹杂讲课声与粉笔摩擦黑板的动静。
沈逾白脊背挺得笔直,一节课下来几乎没有松懈过。目光牢牢锁在黑板,手里的笔一刻不停记笔记。
本子上字迹清秀,排版干干净净,找不出半点潦草。碰到难懂的知识点,他就拿浅灰铅笔打上标记,区分重难点,连每行字的间隔都尽量对齐。
接连几节下课,教室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同学们卸下课堂的紧绷,三三两两围在桌边说笑。有人聊分班之后的座位,说起暑假的趣事、看过的剧集,少年少女的笑声此起彼伏,填满教室的角角落落。
只有靠窗这一小块角落,和周遭显得有些脱节。
课间别人用来放松闲聊的时间,沈逾白大多埋着头,整理刚讲完的笔记,订正错题,或是翻课本预习下一课。偶尔有路过的同学好奇往这边望过来,他察觉到视线,便把脑袋埋得更低,避开那些打量。
他很少主动掺和旁人的话题,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邻座的林栖却完全是另一副状态。下课铃一响,紧绷感即刻散去,陆扬和几个男生很快围过来,几个人凑在一起聊球赛,打打闹闹。
林栖眉眼舒展,偶尔接一两句话,语气松弛自然。即便聊得热闹,他也会下意识压低嗓门,动作放轻,不去侵占沈逾白这边的空间,默默留出一片安静。
沈逾白书页摊在眼前,目光却定在同一行文字许久,看不进去内容。身旁的动静清清楚楚落进耳朵。
长这么大,旁人总觉得他本身就喜欢冷清,不需要顾及,很少有人会为了他,主动收敛自己的热闹。一股很淡的异样感,慢慢漫上来。
林栖这份不经意的温柔,克制、体面、不冒犯,却格外温暖难得。
陆扬半蹲在桌旁,胳膊轻轻撞了撞林栖,眼睛悄悄瞟向沈逾白的方向,压着嗓音:“欸,栖哥,你新同桌话也太少了吧?一整天不吭声,也不跟人玩。”
只是少年随口的好奇,并无恶意。
林栖斜了他一眼,轻轻摇头,眼神示意他不要私下议论,语气平平:“每个人性格不一样,安静也挺好的。”
他向来不喜欢仅凭第一印象,就随便去评判一个人。
陆扬耸耸肩,领会过来,不再多说,转身重新加入旁人的说笑。
距离不过咫尺,沈逾白听觉向来灵敏,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指尖骤然收拢,指腹用力,书页被捏出一道浅浅折痕。
就算对方没有恶意,被人在背后谈起,依旧让他浑身发僵。他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死死按住心里冒出来的局促,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上课铃骤然响起,喧闹戛然而止。同学们迅速坐回座位,教室一瞬间安静下来。
漫长的下午一点点滑过去。落日沉向远处天际,橘红色霞光斜斜穿过玻璃窗,在课桌与地板拖出长长的光影,给紧绷的学习日常蒙上一层柔和的色调。
天色完全暗下,晚自习开始。
窗外暮色浓稠,香樟树变成一团沉沉的黑影。教室里灯火通明,晚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掀动白色窗帘轻轻晃动,带着夜晚独有的凉意。
没有老师盯守的晚自习,是高二为数不多可以自主安排的时间。整间教室安安静静,只有翻书与笔尖书写的细碎动静,所有人埋在习题与试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