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名义上的最后晚膳,被沈照夜吃出了踩点的架势。
天门食堂设在核验廊与停舟坪之间,三面临云,地方宽敞得能摆下三百张桌子。白日里新晋仙人、接引仙吏和各司官员来往不断,到了夜间,便只剩几名值守仙官。
谢停舟依约亲自押送沈照夜。
除他以外,还有白砚和两名天门守卫。
五个人进门时,负责掌勺的食仙抬头看了一眼。
谢停舟头顶悬着甲字校书郎的官印,白砚与守卫也有仙籍可验。唯有沈照夜身边空空荡荡,食堂门口那面照籍镜照了三遍,都没照出他的名字。
镜中传来一道机械声音。
“无籍者,不得赊账。”
沈照夜站在镜前:“我明早就要销命了。”
照籍镜沉默片刻。
“更不得赊账。”
沈照夜回头看谢停舟。
谢停舟取下腰间墨玉官印,在取膳文书上盖了一记。
“记在校命司账上。”
照籍镜立刻改口:“贵客一位,请入内。”
沈照夜感叹:“活着靠仙籍,临死靠公款。天庭果然讲规矩。”
谢停舟没有理他,收回官印,选了靠窗的一张桌子。
沈照夜在对面坐下。
“你不吃?”
“不饿。”
“那我替你吃。”
“不必。”
“明日销命的是我,又不是这桌饭菜。浪费不好。”
他说着已经将谢停舟面前那碟云酥拖到自己手边。
白砚奉命陪坐,原本还有些紧张,见沈照夜吃得毫无顾忌,忍不住问:“你当真一点也不怕?”
“怕。”
沈照夜夹了一块灵鱼。
“怕为何还吃得下?”
“因为怕与饿不冲突。”
白砚想了想,竟觉得有些道理。
谢停舟却始终看着沈照夜。
他依旧看不见任何命批。
沈照夜拿哪一道菜、下一句会说什么、是否会在此刻动手,他都无法预知。于是沈照夜每一次抬眼,都会真正落入他的视线,而非先落在一行墨字之后。
这种感觉并不轻松。
却令他比平日更加清醒。
“谢仙君。”沈照夜忽然问,“明早去销名台,走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