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消毒水的气味里醒来。
不是战场那种混着血腥和硝烟的刺鼻,是医院特有的冷,薄荷混着金属,干净得近乎残忍。
我睁开眼。身体很轻,像被换过一遍。我抬起手,五根细白的手指,掌心纹路浅淡。不是前世那双握过权杖、沾过血的手。
我坐起来。被子滑下去,丝绸擦过皮肤,带起一阵陌生战栗。这具身体太敏感,像没被世事磨过的新绸。某些属于男性的清晨反应正在提醒我——这已经不是原来的身体了。
我没低头看。有些事,不需要确认。
“原来如此。”
声音轻软,尾音上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糯。没有以前那种低沉的磁性,清亮,还有一点奶气。
我愣了一下,笑了。
镜子里那少年也笑。眼睛弯成月牙,左脸颊浮起浅浅的梨涡。黑发翘着一撮呆毛,脸颊有点没褪尽的婴儿肥。像个让人想揉进怀里的瓷娃娃。
但我知道这层皮下面藏着什么。
够了。
我光脚踩到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爬上来。这具身体太嫩,踩在木地板上像踩棉花。我走到窗前。都市的清晨,高楼,车流,阳光从玻璃幕墙折进来,地板上全是冰冷光斑。没有焦土,没有尸山血海。
只有一个干净得无聊的世界,和一个人。
公寓是极简风格。靠垫摆成直角,间距精确到厘米。茶几上一只骨瓷杯,杯柄朝东偏南十五度。冰箱上压着张便签,字迹清峻如手术刀:牛奶3。15,鸡蛋3。14,吐司3。13。食材按保质期倒序排列,像一份严谨的死亡通知单。
自律,洁癖,秩序成瘾。
我轻轻念出那个名字:“林深。”
换好衣服。白色卫衣,浅蓝牛仔裤,尺码刚好,带着洗衣液味道。衣料擦过身体,带起细微的麻意。我把自己收拾成一个刚失去父母的、需要被照顾的孤儿。
然后我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先闻到味道。碘伏,消毒水,隔夜咖啡,底层还压着一点薄荷牙膏的凉。这味道让我恍惚了一瞬。以前也有人跪着喂我药,身上带着汗味和苦涩的药味。
然后我才看见人。
很高,很瘦,肩却宽。白大褂没换,领口扣到最上面,露出一截冷白脖颈。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血丝,但眼神干净,像手术刀洗过的冷光,只是刀锋上凝着倦。左手腕上一块旧款机械表,表盘有些磨损,秒针咔哒咔哒地走。
眼尾有颗很小的泪痣,藏在镜片后面。
【叮——】
脑内响起一个声音,吊儿郎当的,像有人叼着糖葫芦在说话。
【宿主:桃小满。灵魂年龄:未知。身体年龄:十八岁——别瞪我,黄鼠狼说十八岁就十八岁,长得显小是你的事。】
【身份:已故医学教授遗孤。演技buff已加载,泪腺控制术已加载,气息伪装(奶香型)已加载。】
【任务目标:林深。二十九岁。市立医院普外科主治医师。铁直男。情感空缺指数87%。洁癖指数91%。当前心理状态:疲惫,连续三台手术;愧疚,恩师托孤;轻微烦躁,但正在自我谴责。】
【主线任务:掰弯林深。当前进度:0%。】
【建议策略:示弱,依赖,降低防御阈值。此人吃软不吃硬,对“被需要”有瘾,但极度抗拒“成为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