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铁站钻出来时,天刚擦黑。
沿街的灯次第亮起来,碎金似的撒了一路。我攥着那袋糖炒栗子,牛皮纸袋被风刮得簌簌响,焦糖混着桂花的甜香一个劲儿往袋口钻。林深走在我左边,右手拎着月饼和帆布包,左手被我牢牢攥在掌心里。他的手比出门时暖多了,指腹的薄茧蹭过我手心的纹路,泛起一阵细碎的痒。
“累了?”他偏头问。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不累,就是地铁上靠着他肩膀眯了会儿,这会儿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像晒了一天太阳的猫,骨头都酥了。
林深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到单元楼下,他忽然停脚,把东西全挪到左手里,弯腰就打横把我抱了起来。
“哎——”我轻呼一声,栗子袋差点滑出去。
“别动。”他声音闷闷的,手臂稳稳托着我的膝弯和后背,“眼皮都红了,赶紧回家睡觉。”
我窝在他怀里,脸贴在他毛衣领口。羊绒的绒面蹭着脸颊,软乎乎的,裹着他身上雪松混薄荷的清冽气,又沾了点老街糖炒栗子的暖甜。我伸手环住他脖颈,指尖无意识卷着他后颈的发尾。
“林深。”
“嗯。”
“你就这么抱我上去,撞见邻居多不好意思啊?”
“撞见就撞见。”他脚步没停,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温温沉沉的,“我抱我自己家的人,关别人什么事。”
我愣了愣,随即把脸埋进他颈窝,偷偷笑。梨涡陷下去,在他皮肤上印了个软软的小坑。
电梯里没人。他把我放下来,让我靠在他肩上,一只手还虚虚环着我的腰。我闭着眼,听见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平常慢些,却更沉,更稳。
“叮”的一声,门开了。他又重新抱起我,掏钥匙、开门、进屋,一气呵成。
“去床上躺着。”他把我放在主卧床上,拉过被子掖到我下巴,“我去做饭。”
“我帮你。”我撑着身子坐起来。
“不用。”他按住我的肩膀,掌心温热,“睡半小时,好了叫你。”
我还想争辩,他已经转身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接着是厨房水龙头的哗哗声,菜刀落砧板的笃笃声,抽油烟机低低的轰鸣。
这些声响缠在一起,像首软乎乎的催眠曲。我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全是他的味道。深深吸了口气,就在这满是烟火气的声响里,沉进了一个短而安稳的梦。
梦里没有惨白的医院,没有冰冷的镜子,没有望不到头的走廊。只有一锅咕嘟冒泡的汤,和一个守在锅边的、稳稳的背影。
我是被香气勾醒的。
不是梦。真真切切的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酱油爆锅的焦香,五花肉煎出油脂的滋滋声,还有一丝清鲜——是青菜滚过沸水的甜。
我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循着香味往厨房飘。
林深系着那条深蓝色围裙,正背对着我颠锅。围裙上印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熊,还是上次逛超市我闹着给他买的。穿在他身上,衬得肩更宽腰更窄,一本正经里透着点无可奈何的可爱。
灶台上码着三菜一汤。番茄炒蛋、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砂锅小火慢炖的萝卜排骨汤。白汽从砂锅边缘漫出来,在暖光里扭成软软的形状。
我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他后背猛地一僵,手里的锅铲都顿了半拍。
“桃小满,”他声音绷得紧,“厨房有油,别乱跑。”
“我不怕。”我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围裙布料粗糙,底下是他紧实的腰线,“林深,好香啊。”
“香就出去等着。”
“不要。”我收紧手臂,指尖在他小腹轻轻挠了一下,“我就要看着你炒。”
他深吸一口气,像在做什么重大心理建设。下一秒,他关了火,转身把我推到料理台边,双手撑在台面上,把我圈在怀里。
“那站好,不许动。”他低头看我,鼻尖几乎要蹭到我的,“再捣乱,晚上就没饭吃。”
我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不捣乱,有奖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