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铜镜与问心（第1页）

我是在林深的心跳声里醒过来的。

古宅的晨雾很浓，从窗纸的缝隙里渗进来，像一层薄薄的牛乳，凉丝丝的。帐子垂着，素纱上绣的鸳鸯在幽光里若隐若现。我脸贴着他胸口，鼻尖蹭着中衣的领口，那颗白玉盘扣被我攥在掌心里焐了一整夜，玉色温润，还带着他的体温。

"辰时了。"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仰起脸。他垂着眼看我，中衣领口敞着一颗盘扣——是我昨夜解下的那颗。锁骨凹陷处落着一点晨光的金，那颗泪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他伸手，把我额前翘起的呆毛往下压了压，指腹蹭过我太阳穴时，停留了很久。

"交换过了。"我摊开掌心给他看那颗玉扣，指尖晃了晃，"贴身，心甘情愿。"

他"嗯"了一声，低头在我额角吻了一下。那吻很轻，却让我心口某个地方颤了颤。

就在这时，铜镜亮了。

不是反射晨光，是镜面上自己泛起一层涟漪，像有人往水里投了一颗石子，一圈圈荡开。黄先生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镜子里涌出来，带着点看戏的兴味：

【各位，睡得好吗？】

【第一夜算你们过关。现在，进入"真心三问"环节。】

【规则叁：铜镜会问三个问题。答谎者，镜中映出真相，由伴侣亲见其欺。答真者，情煞断一缕。】

【注意：这不是拷问，是照镜子。你们敢不敢看，全在自己。】

镜面涟漪荡开，映出四间厢房的景象，像四幅被水洇开的画。西厢里顾沉坐在床沿，许念蜷在角落，两人之间的距离能再躺一个人。南厢里苏晚背对着沈知意，肩膀绷得像两块石头。北厢里陆铮正给夏栀倒茶，动作粗犷，茶水溅出了杯沿，湿了一片桌布。

然后，镜光一闪，第一个问题砸在了顾沉和许念身上。

【顾沉，你可知她为何总在夜里哭？】

镜中的顾沉猛地抬头，眉骨锋利。他穿着玄色中衣，肩线绷得笔直。许念还蜷在角落，手腕细白，露出的那截脖颈上，有一道很淡的、像是被指甲掐过的红痕。

"她……"顾沉开口，声音很硬，像在投资会议上做汇报，每个字都敲得梆梆响，"她做噩梦。"

铜镜沉默了一瞬。

然后，镜面如水波荡漾，映出一幅画面——不是噩梦，是许念的画室。她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画流泪，画上是两个交叠的人影，高的那个背着身，矮的那个伸出手，指尖离对方的脊背只有一寸，却永远够不着。眼泪砸在调色盘上，把钴蓝洇成一片海。

顾沉看着那幅画，看着许念的肩膀一抽一抽，脸色一点点变了。从白到青，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茫然的灰。

"……我以为，"他声音哑下去，"你喜欢那样。"

许念抬起头，眼眶很红，却没掉泪。她看着顾沉，嘴唇动了动，说出的声音比蚊子还轻："……我也以为，你喜欢那样。"

铜镜"叮"的一声，像琴弦崩断。两人之间那根最粗的灰丝颤了颤，"啪"地断了一缕，轻飘飘落了下去。

第二个问题，落在苏晚和沈知意身上。

【苏晚，你怕的究竟是她的触碰，还是你自己先动了心？】

苏晚背对着镜子的身影僵住了。她穿着烟紫色罗裙，长发及腰，背挺得笔直，像在面对一场最难缠的庭审，连肩线都透着紧绷。

"我不怕。"她说，声音很冷，像律师在陈述证据，一字一句都没破绽，"我只是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