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惊醒的。
意识还沉在梦里,眼前全是灰。不是烧得噼啪作响的火,是更安静的、更窒息的灰,像整个世界被装进一个密闭的炉子,氧气一点点被抽干。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很远,被风扯得零碎。我想伸手去抓,却只摸到一片滚烫的虚空。
然后一只手覆上了我的额头。
那触感太真实。我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半天喘不匀气。
客厅昏暗。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幕里晕开,把天花板染成模糊的暗红。林深蹲在我面前,白大褂搭在沙发扶手上,身上只穿着那件浅蓝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他眉头皱着,眼底红血丝比昨天更重。
“做噩梦了?”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什么。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没发出声音。
他的手还贴在我额头上,掌心很热,带着外面夜风的凉。那温度让我打了个颤,梦里那些灰败的画面终于散开,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我……”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梦见所有人都走了。”
这不是谎话。梦里那片灰是真的,那种被独自留下的恐惧也是真的。只是我没说,那个“所有人”里,还有上辈子替我挡过刀、挡过天灾的很多张脸。
林深看着我,眼神很深。镜片后的眼睛在暗处像沉在水底的石子。
“没有。”他说,拇指在我额角轻轻蹭了一下,动作有点生,却笨拙地温柔,“没人走。我在。”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眶突然发酸。
不是演的。是这具身体太敏感,是梦里残留的情绪还卡在胸口,是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刚好,让我忽然很想抓住点什么。
我撑起身,往前靠了靠,额头抵上他的肩膀。
他没躲。
衬衫布料很薄,能感觉到底下锁骨的形状,还有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咚,咚,咚。比我的慢,比我的稳。
“哥哥。”我闷声叫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还有一点没压下去的颤,“我头疼。”
他直起身,手掌贴了贴我的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眉头皱得更深:“有点烫。是不是下午淋了雨?”
下午从商场回来,我确实在雨里蹦了几步。就几步,被他拽进屋檐时,发梢湿了一点。没想到这具身体这么不顶事。
“不知道。”我缩回沙发里,毯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就是冷。”
林深站在沙发边,垂眼看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左手却无意识地去碰右手腕上那块旧表。秒针咔哒咔哒地走。他在犹豫。我猜得到——他在犹豫该不该把我一个人留在这。
“回房间睡。”他说。
“不要。”我把毯子裹得更紧,“客房太冷了。”
“有暖气。”
“那也冷。”我伸出一只手,拽住他衬衫下摆,“哥哥,我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时,已经带了点认命的意思。
“起来。”他弯腰,一手穿过我膝弯,一手揽住我后背,把我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我轻得过分。这具身体骨架细,抱在怀里像团云。但我知道,这团云里藏着什么。我顺势环住他的脖颈,脸埋进他颈窝里,鼻尖擦过他跳动的脉搏。
他脚步顿了一下。
“别乱动。”
“没动。”我小声说,嘴唇几乎贴上他的皮肤,“就是哥哥身上好香。”
他不说话了,抱着我往主卧走。步伐很稳,像抱着什么易碎品,连呼吸都放轻了。
主卧床单是深灰色的,铺得平平整整。他把我放上去,拉过被子盖到下巴,转身要走。
我抓住他的手腕。
“哥哥。”
“我去拿体温计。”
“不要体温计。”我盯着他的眼睛,黑暗里,瞳孔被窗外的霓虹映得发亮,“你陪我。”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目光里有挣扎,有疲惫,还有一种被推到崖边的紧绷。他左手慢慢握紧,指节都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