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逼仄,两个人并排站着都转不开身。
林深系着那条印卡通熊的围裙,站在水槽前理虾。把虾倒进洗菜盆,水龙头一开,哗哗的水流砸进去,透明的虾壳在水里翻涌,触须缠成一团乱线。
我趴在料理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就这么看他。
他处理虾的手法熟得像在手术台上缝合血管——捏起一只,剪刀咔嚓一声剪去虾枪虾脚,牙签顺着第二节壳缝挑进去,轻轻一勾,整条黑虾线就完整带了出来。快、准、稳,连水流都溅不出来。
“林深。”我喊他。
“嗯。”
“虾疼吗?”
他手顿了半秒,转头看我。金丝眼镜滑到鼻尖,眼里裹着点无奈,像在看个胡搅蛮缠的小病人:“……虾没有痛觉神经。”
“可它在跳。”
“神经反射。”
“那你捏它,它会痒吗?”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虾,转过身。指尖还沾着水珠,弹了下我的鼻尖。
“去剥蒜。”他说,“篮子里,剥满一碗。”
“我不会。”
“我教你。”
他把我拉到料理台前,从篮里捡出一头蒜,掰开一瓣搁在掌心示范。手指修长,指腹带着薄茧,指尖轻轻一搓,蒜皮就卷着边掉下来,露出雪白饱满的蒜肉。
“捏住这儿,搓。”他声音低低的,从头顶落下来,温温沉沉的。
我拿起一瓣学样。蒜皮薄得发脆,辛辣的汁水蹭进指缝,蛰得指尖发麻。搓了两下,蒜没剥开,反倒把汁水挤得满指甲缝都是。
“疼。”我举着手指给他看,眼眶微微泛红——一半装的,一半真的辣。
他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腕拉到水龙头下。凉水哗哗冲过指尖,他低头,拇指指腹轻轻蹭着我的指腹,把辣意一点点揉掉。
“娇气。”他说,语气里没半分责备,倒裹着点无奈的宠溺。
我仰脸看他。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沾着颗水珠,灯光下亮晶晶的。我踮起脚,用没沾水的那只手,轻轻抹掉他鼻尖的水珠。
“你也湿了。”我说。
他抬眼,目光在我嘴唇上顿了一秒,喉结滚了滚。下一秒松开我的手腕,转身把我往厨房外推。
“出去等。”他声音有点哑,“饭好了叫你。”
“不要。”
“桃小满。”
“在。”
“……出去。”
我往后退了一步,没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拿我没辙,只能转回去接着理那盆虾。耳尖却红得透亮,顺着耳廓漫到脖颈,像皮下燃着团小火。
我弯起嘴角,偷偷笑了。
午饭端上桌时,阳光刚好落在桌角。
白灼虾码得整整齐齐,红彤彤的冒着热气;萝卜排骨汤炖得奶白,飘着碎翠似的葱花;蒜蓉青菜油亮油亮,蒜香裹着鲜气往鼻子里钻。还有一小碟蒜瓣,形状歪歪扭扭——大半最后还是他剥的。
林深给我盛了碗汤,又夹了只虾放进我碗里。
“自己剥。”他说。
我捏起虾,学着他的样子,掐虾头、拧虾身,脆生生的壳一片片剥落,露出粉白紧实的虾肉。蘸了蘸酱油,没往自己嘴里送,反倒递到他嘴边。
“第一只给你。”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