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惧河与草莓（第1页）

我是被银杏叶落在窗棂上的声音唤醒的。

晨光透过素纱帐，在锦被上切出一道金线。我睁开眼，首先看见林深的下巴。他还没醒，手臂横在我腰上，把我整个圈在怀里。中衣皱得不成样子，盘扣散了两颗，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上面有几道很淡的红痕——是我昨夜指甲留下的。

我轻轻动了动，他立刻醒了，睫毛颤了两下。

"……早。"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未散的鼻音。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顿住了，像看不够似的。然后抬手把我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到一边，指腹在我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疼吗？"他问，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不疼。"我摇头，梨涡浅浅地陷下去，"你疼吗？"

他耳尖红了，却没移开视线。他低下头，在我额角吻了一下，那吻带着晨光的暖。

"……有点。"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很好。"

窗外，黄先生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第二夜，过关。情煞断四缕，余三缕。各位，早安。】

西厢的窗开了条缝，许念探出头，发尾还乱着，眼角却带着笑。顾沉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整个人软得像换了个人。南厢传来不成调的钢琴声，沈知意在乱按琴键，苏晚低声笑着骂她"别闹"，尾音却软得能滴出水来。北厢静悄悄的，只有陆铮絮絮叨叨的声音，夏栀偶尔"嗯"一声。

我闭上眼，听着这些细碎的声响，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涨满了。林深把我往怀里带了带，嘴唇贴在我发顶上。

"桃小满。"

"嗯？"

"剩下的五夜，"他顿了顿，"我都在。"

我攥紧了他心口那颗白玉盘扣，玉色温润。

"我知道。"我说，"我也是。"

接下来的三夜，合欢香燃了又散，铜镜问了又答。灰丝一缕缕地断，四间厢房里的笑声越来越多。直到第五夜的尽头，那阵剪刀声响了。

我是被一阵极轻的、像是剪刀开合的声响惊醒的。

不是银杏叶，是金属，冷而脆，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我睁开眼，帐子外还暗着，天边刚泛起蟹壳青。

林深已经醒了，坐在床沿，背对着我。中衣穿得很整齐，盘扣系到最上面一颗，连褶皱都被他用手抹平了。他左手握着那颗白玉盘扣，贴在心口。

"听见了吗？"他没回头，声音低低的。

"嗯。"我坐起来，"剪刀声。"

话音刚落，铜镜亮了。不是涟漪，是血色的光，从镜面边缘一圈一圈往里渗。黄先生的声音传出来，没了前几日的散漫：

【第六夜，断缘试。】

【规则增补：情煞余三缕，缠于"惧"。惧者，心河之暗流也。】

【今夜子时，四对入"惧河"。河水由各人至深之恐凝成，伴侣须同入同出。若一方溺于己惧，另一方弃之，则缘分线断，即刻遣返。若一方溺于己惧，另一方入水捞之，则惧河过，情煞断一缕。】

【注意：惧河之中，所见皆真，所触皆痛。你们敢不敢看对方的底牌，全在自己。】

镜面血光一闪，映出四间厢房。西厢里顾沉猛地攥紧了许念的手。南厢苏晚把沈知意护在身后。北厢陆铮低着头，夏栀的手搭在他后颈上，轻轻按着。

然后，镜光灭了。

林深转过身，看着我。晨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切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桃小满，"他叫我的全名，声音很轻，"你的惧河，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前世烛炬城的火，又烧起来了。硫磺混着血腥，焦土上腾起的灰落在银发上，像一场黑色的雪。阿树的手，敖苍的龙尾，还有那些喊我"领主"的脸，全在火海里化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