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渴醒的。
喉咙干得厉害,像含着一团砂纸。睁眼看见灰蓝色的天花板,在凌晨微光里泛着冷。我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睡在林深的公寓里,但不在客房。
昨晚我到底还是赖进了他的房间。他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笔直,像怕碰到我。后来我迷迷糊糊睡着了,他也终于没把我赶回去。
身边的人呼吸很轻,很匀。
我小心地侧过头。窗帘没拉严,一线城市的光漏进来,正好落在他侧脸。他摘了眼镜,眉眼比白天柔很多,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张着。睡姿像被尺子量过,双手规矩地放在身前,和这间公寓一样,处处都是秩序。
我悄悄往他那边靠了靠。被子里都是他的气息,干净,微凉,又带着点人的暖。
我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厨房倒水。冰凉的水滑进喉咙,整个人才醒过来。客厅很静,窗外高架上还有车流的光在移动。这里没有炮火,没有崩塌,没有随时会落下的雷声,安静得让人心慌,也让人贪恋。
后腰忽然泛过一阵很轻的热。不是疼,像有人隔着衣服碰了一下。我掀起T恤下摆看了一眼,小腹上那块淡红色胎记很轻地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去浴室洗了把脸,没敢久待。这具身体太敏感,连凉水扑在脸上都激得后颈发麻。等我擦着脸出来时,走廊里的壁灯亮了。林深站在卧室门口,没戴眼镜,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听见我起床的动静醒了。
“怎么起来了?”他问,声音沙哑。
“口渴。”我小声说。
他看了我几秒,走出来,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把我肩上滑下来的T恤领口拉正。动作很轻,只碰了衣服,没碰皮肤。
“回去睡。”他说。
“我想喝水。”
“我去倒。”
他转身去了厨房,回来时手里端着半杯温水。杯壁雾蒙蒙的,是他用热水兑过。我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他就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我,像在确认我有没有真的喝下去。
“谢谢哥哥。”我把杯子放回他手里。
他“嗯”了一声,把杯子放回厨房。等再回来时,我已经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小团,只露出半张脸看他。
“哥哥不睡了?”我问。
他站在床边,看着空出来的半边床,犹豫了一瞬。最后他掀开被子躺下,这回离我远了些,几乎贴着床边。
“睡吧。”他说,声音很低。
我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窗外的霓虹光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像水一样。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我先醒。
林深已经不在身边。被子好好盖在我身上,另一边叠得整整齐齐。厨房传来很轻的响动,是锅铲碰锅沿的声音。我慢慢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晨光从窗帘缝里切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有些刺眼。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黑色T恤睡得皱巴巴的,下摆卷到腰。身体有些青春期独有的晨间反应,我拿被子挡了挡,没多看,光着脚走出卧室。
厨房里飘出咖啡香。林深换好了衬衫,正站在灶前煎蛋。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看我一眼,又飞快转回去。
“醒了?去洗漱,吃完出发。”他说。
我“嗯”了一声,转身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哥哥,早。”
他握着锅铲的手指紧了紧,没回头,声音却很稳:“早。”
我笑了笑,进了卫生间。
收拾完出来,林深已经坐在餐桌边。盘子里摆着煎蛋、吐司,还有切好的水果。他低头看手机,没怎么动早餐,像在等什么。我拉开椅子坐下,他这才放下手机,抬起眼看我。
“昨天报到顺利吗?”他问。
“嗯。老师挺喜欢我的。”我夹起一小块吐司,咬了一口,“就是同学有点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