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红灯与心跳（第1页）

我从蔷薇丛里爬出来。

花瓣是暗红的，像凝固的血。刺很尖，勾住卫衣下摆，在腰侧划出一道浅印。不疼，但痒。这具身体的皮肤太薄，连风擦过去都能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我拍掉膝盖上的土，抬头看这座医院。

很新。白瓷砖，蓝玻璃，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味。和蓝星市立医院像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只是墙角结着蛛网，丝是红的，在穿堂风里轻轻晃。护士站的绿灯亮着，台面上摊着一本登记簿，纸页哗啦啦翻，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拨。

“你好。”

声音从身后来。冷，平，像手术刀落在不锈钢盘里。

我转身。

白医生站在三步外。白大褂没有一丝褶，扣子扣到最上，听诊器挂在颈间，银质胸件反着冷光。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正落在我身上，没有温度，像在评估一件待处理的样本。

但这张脸——

我心跳快了一拍。不是心动，是意外。太像了。鼻梁的弧度，唇线的薄度，尤其是眼角那颗泪痣，和林深那枚几乎长在同一个位置。只是林深的眼尾微微垂着，带点疲惫的温柔；眼前这双眼睛却往上挑，锋利，冷，像两把没出鞘的柳叶刀。

“患者？”他走近一步，白大褂下摆擦过我的小腿，凉丝丝的，“姓名。”

“桃小满。”我仰起脸，让灯光从下面打亮眼睛，声音放轻，尾音往上飘，“医生，我迷路了。”

他看了我半秒。就那么半秒，我看见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沉在水底的鱼摆了下尾巴。

“这里是禁区。”他转过身，“跟我来，做登记。”

我追上去，手指勾住他白大褂后摆。布料凉，带着福尔马林的气味。但贴着皮肤的那层，却隐约透出一点雪松味。

我愣了愣。这味道太熟，熟得让人恍惚。

他脚步一顿，侧过头：“你在跟谁说话？”

“没有啊。”我眨眨眼，梨涡浅下去，“医生，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他没再说话，但步子慢了。

护士站的绿灯忽然闪起来。急促，短促，像心脏骤停前的心电图。然后“啪”的一声，绿转红。

整条走廊被泼上血色。墙壁瓷砖渗出水珠，密密麻麻，像整栋楼在出汗。登记簿疯狂翻动，纸页上浮出血红的字：

【红灯已亮。倒计时：60、59、58……】

规则一。

我仰头看白医生。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望着那盏红灯，像在看一台出故障的仪器。

“医生。”我往前一步，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领口，“规则说，要肢体接触三十秒。”

他低头看我，眼神冷：“我不受规则约束。”

“可我需要。”我抓住他的手腕，凉得不像活人，像从冷藏柜里刚取出来。我拉着那只手，按在自己腰侧，然后整个人贴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背，下巴搁在他锁骨凹处。

“三十秒。”我闷声数，声音埋进他领口，“一，二，三……”

他僵得像块石头。

我贴着他胸口，感觉到了他的心跳。很慢，很稳，大概每分钟四十下。不像活人，更像一台设好频率的机器。

“四，五，六……”我继续数，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画圈。隔着一层白大褂，能摸到他的肩胛骨，薄而锋利，像两片收拢的翼。

“你在做什么？”他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还是平的，但底下多了一丝极轻的波纹。

“取暖。”我仰起脸，鼻尖擦过他的下巴，“医生，你身上好凉。可是为什么……有股我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