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这饭有灵魂（第1页）

祝长青悠悠转醒，抬眼撞见的便是这般光景。

泠光斜倚在老旧木格窗畔，发髻未曾束起，一头霜色长发肆意散落，几缕垂落肩头，穿窗轻风拂过，便轻轻漾动。

鬓边一缕发尾在阳光下泛着金光，顺着交领边沿妥帖搭在灰白衣衫上，恍若雪原间蜿蜒生出一脉细流。他微微阖着眼，墨色长睫浓密覆于眼睑，落出浅浅阴翳，眼尾天然垂落。鼻梁挺括利落，山根窄峻，唇瓣偏薄，唇色浅淡，似抿非抿，一望便知是寡言沉静性子。

他一手轻抵额角，肘弯搭定窗框，身子斜斜靠着，肩头松垮，全无端坐拘谨模样。

手腕松弛屈起，指节挨着眉骨歇着，另一只手垂在膝前，宽大衣袖自然叠出层层灰白衣褶。身上长衫料子柔润，隐泛丝缎柔光，领口镶两道亮蓝滚边，随身姿微微倾侧，自带温润贵气，却半点不显张扬。

这般模样，不存半分戒备，也不刻意摆出清冷疏离姿态，只一身慵懒闲散，便是外头天地倾颓，想来也难扰他此刻安然。

晨光顺着窗格缝隙漫入，落在他满头霜发之上，又顺着发尾缓缓淌至抵在额角的手边，将根根分明的指节衬得清瘦利落。他静静阖眸休憩，气息轻缓绵长，恰似一潭经年静水，安稳无波。

祝长青生怕惊扰了窗前之人，身子分毫不敢挪动，连呼吸也下意识放得极轻，默默凝望着窗边那位白发仙人。

待到心神归拢，发现周身创口皆已上药料理，足底敷过药，纱布层层缠拢。颈间也抹好了伤药，一道软纱环着脖颈，松松地绕了一圈。指尖先触到衣衫绵软妥帖，全然不似往日粗麻硬料磨身之感。

衣料间隐隐浮着淡浅皂角清气。

原是件经年旧衣，洗熨得温润柔和，领口宽松，袖管偏长，被身子压在榻间，折出一道细浅衣痕。他垂眸略瞧片刻，缓缓抬眼望向窗边人影，终究缄口不言，唯恐一声轻响，搅碎了这一室静好光景。

泠光睫羽微微一颤，似是察觉榻边凝来的目光，徐徐抬眸。

晨光映得泠光眼瞳清浅，尚带着初醒几分茫然。他略略侧首，视线落向榻上少年，半晌未曾起身，只将抵在额间的手轻放下来，低声问道：“醒了？”

泠光缓缓起身行至案前，斟一盏温茶，却并未立时递过去，复又回身走到榻边，垂眸看向榻上的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泠光问道。

祝长卿垂着眼帘，片刻后方才低声应道：“我……名叫祝长青。”

泠光微微颔首，又缓缓问道：“既是有名，那你家住何处，故土是何方？”

祝长青眸光微微晃动，眉宇间漫开一层茫然，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的父母尚在吗，可还有至亲族人？”泠光继续发问，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

少年指尖攥住身下的褥子，心头一片空茫。

前尘往事于他尽是一片浑茫，似蒙着一层重重浓雾，又如同蒙了一层薄纱，大半光景皆看不真切。

唯有一缕零碎的幻影时不时浮上脑海，恍惚间似能窥见一名女子的轮廓，额间一道细长的红痕依稀可辨，眉眼容貌却全然模糊，辨不清分毫细节。

只余下一道温软的人声，反反复复，在混沌记忆里轻轻唤着他的名字，除此之外，其余种种，他一概不知。

泠光接连又问了几句，问他从前可曾接触过修行道法，问他可记得半分旧时的细碎片段。可无论问起什么，祝长青皆是神色茫然，只缓缓摇头，答一句不知。

屋中静了片刻，泠光望着这茫然无依的少年，缓缓开口：“你前尘尽忘，无处可归。你可愿意跟在我的身侧，做我的弟子？”

祝长青身子微微一震，抬眼望向眼前之人，眼底漾开一丝微光，没有半分迟疑，轻声应道：“我愿意。”

泠光见他应下，便不再追问其余旧事，将手中那盏温茶端至榻旁矮几安放，淡淡道：“先润润喉。”

说罢他斜倚桌沿并未离去，霜白发丝垂落肩头，静静望着少年俯首双手捧盏，小口啜饮热茶。

远处灵田晨鸟啼声断续悠远，晨光缓缓漫过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