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上学去了（第1页）

阿婆收了碗筷，在围腰上擦了擦手，目光却一直落在祝长青身上，细细打量着这位少年。

她曾在湖畔遇见过一只孤鹤。

那孤鹤立在暗影零落的枯叶地上，一身白羽莹白胜雪，羽梢晕染浓墨，黑白泾渭分明。头顶一点丹朱，艳艳如朱砂点染，恰似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丹青。

它双腿修长，稳扎于泥地，脖颈微屈，正细细致致地啄食地上的碎叶，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周遭万物皆不入其眼，那身姿从容冷傲，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寒。

少年身形清瘦，肌肤白净，眉间一道红痕，正如那鹤顶朱砂，在尘世里透着格格不入的干净。

祝长青给她的感觉，正与那仙鹤一般无二。

可谓是——练得身形似鹤形。

阿婆便又看了一眼祝长青，目光在他眉间那道细细的红痕上停了一瞬，嘴角便弯了起来：“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她越看越喜欢，声音里带着一股热乎劲儿，“多大了？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吧？村里有个私塾，先生是个退了休的老秀才，教得不算顶好，但认字明理总是够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不收钱的，村里孩子的束脩都是公家出。你们要是没什么急事，不如让他去跟那些孩子一块儿待几天，认几个字也是好的。”

泠光没有立刻应承，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祝长青：“你自己怎么想？”

祝长青坐在旁边，一下愣住了，他没想到师父会把话头抛给他。他心里头是极不想去的，可这话又不能直说。

祝长青只好闭口不言，保持沉默。

沉默是金。

泠光瞧他那模样，也不多问：“明日去念书。”

祝长青肩膀一塌，低头蔫蔫地应了一声：“……弟子知道了。”

祝长青心道：不想去上学，不想去上学，不想去上学，不想去上学，不想去上学……

沈观复正低头喝着汤，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看了看泠光，又看了看祝长青，这孩子正对他投来期待的目光。

沈观复想替孩子争取一把，道：“真送去读书啊？不跟咱们待一块？他一个人你能放心的？”

“我们有该办的事情。”泠光平静地回了一句，“他在私塾里待着，比跟着我们到处转悠要妥当些。”

沈观复想了想，似乎是这么个理，便没有反驳，道：“行吧，那明早我们送他去。”

泠光道:"嗯。"

祝长青觉得末法时代也不过如此了。

他对沈师叔很失望。

真的。

第二天天蒙蒙亮，祝长青便被领着出了门。

祝长青困得睁不开眼，抬手掩着口，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眼尾微微泛出一点薄红。

泠光嘱咐道：“到了私塾，要听先生的话。”

祝长青点了点头。

泠光道：“先生叫你写字便写字，叫你背书便背书，不可顶嘴。”

祝长青又点了点头。

泠光继续往前走，片刻后又补了一句：“能读得进就读，实在读不进就多吃点饭。”

祝长青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泠光一眼。

师父今日话实在多了不少。

泠光又开口道：“放学了莫在村里乱逛。若有人拿东西给你吃，不要接。”

祝长青点点头，说道：“师父，弟子记住了。”

泠光又道：“若是有人欺负你，回来告诉我便是，师父给你做主。”

祝长青心里头一暖，知道师父是在担心他，拉着泠光的袖子摇晃，眉眼弯弯，笑道：“知道了师父，师父对我最好了！我最喜欢师父了！”

泠光凝眸看着祝长青。

这孩子束着高马尾，乌发如墨，几缕碎丝被风拂得散在颊边，余下两缕长发垂落胸前，银环束住发梢。眉间一道细长朱红痕印，不点而赤，衬得一张面庞愈发清隽。眉目生得极是秀致，眼瞳淡淡，眼尾微微泛着浅红，眸光濛濛，似含着几分轻愁。肤色莹白，唇色偏浅，一身素色衣衫，清泠之中，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腼腆。

少年唇角浅浅扬起，眼梢弯弯，那一笑似是春阳融了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