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温珩瘫坐其中,失魂落魄,双目空洞无神,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霍霆看得分明,这场灭门之痛早已将他击垮,他本就不善安慰,心底只暗暗盘算——该如何推温珩一把,让他彻底归入自己阵营。不一会儿马车就到了霍府,温珩这副模样绝不能被外人窥见,可刚下车,霍老侯爷便派人将霍霆叫走。霍霆吩咐蒋严好生安顿温珩,随即转身随老侯爷前往书房。
“今日温家行刑,温家大房温时昀的一番肺腑之言传到了陛下的耳中,刚刚张怜舟传令让我下午进宫一趟,商量安顿百姓之策。”霍老侯爷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写着“精忠报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看霍霆一眼只是淡淡的说一句“你以为,该如何安顿?”
霍霆不知所云,自顾自坐下品了一块老侯爷泡的茶“能有那几样?派兵巡逻?还是行善不识?更直接点免点税收?”温热的茶叶抿到嘴里,嚼了几口,突发一些不对味“难道要我们的兵权巩固一下地位?”说完笑了笑“太荒谬了,未免吃相有点太难看了,温家刚倒,难道这么快就轮到霍家?真若如此,你哪还有闲心在此写字?”
霍渊看了他一眼“不成气候的东西,就知道跑秦楚馆,天天和女人厮混在一起,脑子里一点东西都没有,你忘了,我霍家尚有盐铁特许之权。”
霍霆不明所以“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新帝登基不过短短半年,现在谁敢轻举妄动?这时候铸铁,太过张扬。”
霍渊斜睨了他一眼,仿佛在说我怎么会有你这个蠢儿子。眼见霍霆继续品他那个快要见底的茶杯,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可真的生了一个好儿子啊,你个蠢货!布施不要钱?招兵买马不要钱?新帝登基不过短短数月,先皇在时晚年奢靡,挥霍无度,估计国库告急,需要我们这些老东西出点血了。若只是交出铸铁权能换一时安稳,给了便给了。”
霍霆当即蹙眉反驳,持不赞同的意见:“绝不可!铸铁权是先皇亲赐,是霍家将士血战沙场换来的荣耀,怎能以安抚百姓为由轻易收回?此举岂不是寒了天下将士的心?难道我霍家无人,便要任人拿捏?”
这番话点醒了霍渊,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算计:“与其被动交出,不如主动出击。此权是无数霍家儿郎以命换来的荣光,倒不如借此开办学堂,收留战死沙场的英烈遗孤,顺带布施流离失所的百姓,岂不两全其美?”
霍霆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老头子什么时候那么有爱心了,语气讥讽“你这番话说的我都不认识你了,这么有良心的话会从你的口中说出?要是这份心意放在我母亲身上,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说完把袖子往后一挥把老头甩在身后。只剩霍老爷在后面长叹一口气。
霍老侯爷看着霍霆喝下还省一口的茶杯,心想到,当年之事各有难处,只愿今日所做,一切值得。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只有风声在响,泛黄落叶被风卷成旋涡。蒋严在兵器架那边静静擦拭长枪,屋内一片寂静。“温珩人呢?”霍霆问到,蒋严低声回应“在屋内吧,见温公子心情不好受了大创,我是个大粗人不知道怎么安慰,等二爷回来说两句。”
霍霆点了点头,放慢步子去内屋看看,只见温珩面对书架的凳子上坐着,已经没有了眼泪,脸上挂着明显的泪痕,脊背微微倚在桌子边。霍霆伸手按住温珩的肩,迫使温珩看着他,“别哭了,哭没有用,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只会哭,与其在这里哀伤悲秋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温珩眼神聚焦霍霆,不可置信的听到这句话“霍霆,你没有心吗?这时候我还不能哭?你他妈的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霍霆语无伦次,一时语塞,不知道要说什么,要怎么说,只能伸手把温珩两边的泪水擦掉“对不起,我不会安慰人,从小到大只有一个人安慰过我对我说过这种话。”
多日紧绷的心弦骤然断裂,温珩情绪彻底决堤,猛地扑进霍霆怀中失声痛哭:“都怪我!整日游山玩水,不学无术,除了摆弄积木玩物,什么都不会……我到底该怎么办?你告诉我啊!”双手使劲捶打霍霆的胸口,霍霆觉得这草包还挺有劲的,能发泄出来就好,或许是经过丧失亲人的痛苦,霍霆现在也不忍心再刺激他吧,只能揉揉他的头,但不代表霍霆要放过温珩,要想个办法再逼温珩一把,让温珩走投无路只能和他与虎谋皮。
等到温珩抽抽嗒嗒的不想说话时,霍霆乘机问他:“你想不想为你的亲友们收尸?虽然他们被斩首了,但是只要努努力还是可以让他们入土为安的。”
霍霆低头见温珩呆呆望着他:“能行吗,我兄夫的头颅还在城墙上呢,三天后还有法事,我们能做到吗?”
“我说能就能,不过要制造点麻烦,不知道你可否忍心。”
“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不忍心?”
霍霆把温珩拦入怀中,在温珩耳边低语,听的温珩目瞪口呆。
“霍霆,你这个王八蛋!我已然众叛亲离,你竟还要打他们遗物的主意!”
“你就说行不行吧,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人所难上赶着做吃力不讨好的事。”说完,故作姿态要走出去留温珩细细考虑。“我的耐心只有十分钟,还望温公子早做打算。”
温珩拉住他的手,挣扎到:“不是不可,而是······心有不忍。做吧,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