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洪攸把两个孩子提溜去学堂的时候,观宁的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嘴唇发白,走几步路就有点喘。
洪休一路上都攥着观宁的袖子,生怕他二哥被风刮跑了似的。
“二哥,你要是难受就靠着我。”洪休仰着脸说。
“没事,到了学堂就好了。”观宁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洪攸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个小孩说小话,心情稍微放松了点。
到了学堂门口,洪休熟练地从书袋里翻出两块烤饼,一块塞给观宁,一块自己叼着,口齿不清地跟洪攸道了别,拉着观宁就往里跑。
观宁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回过头看了洪攸一眼。
他冲他挥了挥手,让观宁赶麻溜上学去。
那两个背影渐渐消失在学堂门廊下,洪攸这才放下心,往最近有马的营地跑去。
蓟州府府衙的门槛,洪攸从小到大迈过无数次。
小时候是跟着杜晴野来,坐在偏厅里翻花绳,等母亲跟那些穿官袍的大人们说完话。
后来大了些,他自己也能跑腿送个文书、递个口信,门房老李认得他,每次都是笑呵呵地放行。
但今儿不太对劲。
洪攸到了州牧府门口,门房老李还在那儿侍弄他那盆兰花,但哭丧着脸,见到他也没打招呼。
老李旁边站着两个洪攸没见过的书吏,一胖一瘦,穿着簇新的青灰官袍,一看就是京里新拨下来的人,口音也是盛京附近的。
嚯,哪里来的冬瓜和黄瓜。
“洪少将军,”胖的那个先开了口,脸上腻腻地堆着笑,“您今儿来是……?”
“找我娘。”洪攸说,抬脚就要往里走。
“杜将军今儿一早出城巡营去了,不在府里。”瘦的那个接上话,语调平平的,脚底下不着痕迹地往左挪了半步,正好挡住洪攸的去路。
洪攸满头大雾地看着这对冬瓜黄瓜。
“那我找司仓曹的人,调一下这个月军粮出入库的底账,我自己核对就行。”
胖书吏和瘦书吏交换了一个眼神。
“少将军,这不合规矩,”胖书吏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州府度支司的账册,须得有曹参事的批文才能调阅。您虽是洪将军的公子,可到底不是州府在册的属官……”
“曹参事在哪儿?我去找他写批文。”洪攸赶紧打断。
“曹参事在府里,只是…呃、只是,”胖书吏斟酌着开口,“曹参事今儿身子不适,不见外客。”
洪攸深吸一口气,把刚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重生前跟各级衙门打了小半辈子交道,太清楚这种话是什么意思了。
“身子不适”的意思可以是真病了,也可以是懒得见你。
更可以是“有人在背后打了招呼,咬死不让姓洪的人碰任何文书”。
“……成,那我等会儿,曹参事总不能不适一整天吧。”
偏厅里摆着两把硬木椅子,洪攸挑了靠墙的那把坐下,翘着二郎腿,盯着那对书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