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攸是在自己的床榻上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先闻到的是枕头上熟悉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晒过太阳的被褥气味。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了,日光透过窗纸,照的他眼睛痛。
他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片刻,然后猛地坐起来。
头痛,肩膀痛,膝盖痛,手指关节也痛,大腿内侧被马鞍磨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
他发现自己的束巾不见了,戴习惯了,如今一摘下来,才觉得有些难受。
他坐在床沿上,努力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巡城,下营,倒在草堆上,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只隐约记得自己被人扶起来,马背上有人替他挡风,再然后就是被褥柔软的触感袭来,他沉沉睡去。
谁把他从营里弄回来的?
“……小宁!”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人应。
洪攸光着脚跳下床,踩着微凉的青砖地面,一瘸一拐地走出卧房。
院子里,洪休和文姜正蹲在槐树下捡槐花,小姑娘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把白生生的花串,冲他脆生生地喊:“大哥醒啦!”
“你二哥呢?”
“在后院晒草药呢,”洪休指了指后院的方向,“二哥早上从营里把你接回来的,说你昨晚巡城巡累了,睡了一路,还打呼噜呢。”
后院里,观宁正蹲在竹架前翻晒草药。
竹架上铺着篾席,上面摊着切好的黄芩片和柴胡根,被日头晒得微微卷边。
少年还穿着那件靛蓝旧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小臂。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洪攸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翻他的药材。
“……我的束巾呢?”洪攸开门见山。
观宁轻轻搁下竹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才转过身来。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条红花束巾,捏在手里,但没有递过去的意思。
洪攸伸手去拿,观宁把手往后一撤,让他抓了个空。
“还给我!”
“不要,”观宁说,“你今儿不戴也没关系吧?热得很,闷汗。”
“那怎么行,”洪攸火了,往前逼近一步,“俺娘绣的,恁还我。”
观宁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怎么还是一急就飙乡音啊。”
他撇了撇嘴,终于把束巾递了回去。
洪攸一把夺过来,三两下绑好,指法熟练得不需要照镜子。
他绑完才发现观宁还在看他,那目光落在他的额头上,落在束巾压住的那一小片皮肤上,久久不愿离去。
“你看什么看?”洪攸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