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陆行舟准时出现在顾淮之公寓楼下。他这回没带早饭,带了个大号帆布袋,后备箱清空了腾出位置,连后座都放倒了。他上楼敲门的时候顾淮之已经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靠在玄关边上,一只纸箱搁在门口,里面码着书和文件。
“就这些?”陆行舟站在玄关往里看了一眼。
“先搬一部分。剩下的慢慢拿。”
顾淮之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头发没像上班时候那么仔细打理,松松散散落在额前。他弯腰把纸箱抱起来递给陆行舟,陆行舟接过去的时候指尖擦过他的手腕,顾淮之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但嘴角有个很小很浅的弧。
“你昨晚几点睡的。”陆行舟问。
“十一点多。”
“没加班?”
“加了,但十一点就停了。”
陆行舟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把他额头那缕头发拨开了。顾淮之没躲,就那么让他拨完了,低下头继续去拎行李箱。陆行舟抱着纸箱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今天这一整天从第一秒开始就很好。
搬东西花了不到一个小时。顾淮之的公寓里东西不多,除了衣物和书就是一些日常生活用品,陆行舟跑了三趟就搬干净了。最后一趟他把顾淮之那盆养在窗台上的绿萝端上车的时候,顾淮之正把公寓钥匙从钥匙扣上拆下来。
“钥匙你留着吧。”陆行舟说。
“留着干什么,我又不回来住了。”
“万一哪天你生气了要跑回来呢。”
顾淮之看着他,把那枚拆下来的钥匙放进了口袋里:“不跑。”
陆行舟笑着关上后备箱,拍了拍手:“走,回家。”
陆行舟住的酒店公寓在江边一栋高层里,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窗景很好。他把顾淮之的行李箱推进卧室,把自己的衣服腾出一半衣柜,牙刷毛巾在卫生间里摆好,拖鞋在门口并排放了两双。顾淮之跟在后面看他做这些事,站在卧室门口没进去,看他弯腰把衣柜里自己的衣服往旁边推、空出一整排挂杆来。
“你原来住这儿的时候东西这么少?”顾淮之问。
“酒店公寓嘛,我就带了几件换洗的。”陆行舟直起身转头看他,“以后你来了东西就多了,慢慢添。”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顿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顾淮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变大了,在午后的光线里格外清楚。
“以后,”顾淮之说,“你这两个字说得挺顺口的。”
“本来就是以后。”陆行舟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搬进来就是我的以后了。”
顾淮之伸手替他整了一下领口被衣柜蹭歪的衣领,手指沿着领边慢慢抚平了,然后收回手放下来。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动作和那个表情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干净了。
中午两人出去吃了顿饭,回来之后顾淮之把箱子里的书和文件整理出来摆好,陆行舟在旁边帮忙递东西。收拾到下午三点多,整个公寓终于从“酒店”变成了“住着两个人的地方”。顾淮之的书摞在床头柜上,他的牙刷跟陆行舟的杯子并排放着,他的拖鞋摆在门口左手边,两个人的外套挂在同一排衣架上,肩膀碰着肩膀。
陆行舟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看着那些多了出来的痕迹。顾淮之的气息已经不知不觉地渗进来了——雪松味的洗衣液残留在刚挂好的风衣上,茶几上多了个他常用的马克杯,阳台上那盆绿萝舒展开的叶片正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水润的光。
“看什么呢。”顾淮之从卧室走出来。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你站在我家客厅里,”陆行舟转过来看他,“这件事本身就够好看的。”
顾淮之走到他面前站定了。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客厅中间,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人之间的空气照得暖洋洋的。顾淮之抬手按在陆行舟胸口,那力度很轻,像是确认什么一样贴着他的衬衫面料。
“那你多看一会儿。”他说。
陆行舟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指尖贴着自己胸口的位置。他抬手覆上了顾淮之的手背,十指扣进去握住了。
“晚上番茄牛腩。”他说,“我学了。你等着。”
“你真去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