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扫过教室窗外的梧桐枝,簌簌落了满地枯叶。
高二(一)班的教室依旧喧闹,唯独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死寂得让人心慌。
沈黎和沈厌依旧是同桌。
却是全班最陌生的同桌。
从前呼吸相闻、低声絮语、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如今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却像隔了翻不过的山海。
整整一个月,零交流。
没有递过来的草稿纸,没有低声的问题,没有放学并肩的身影,更没有落在耳侧温柔清冽的少年嗓音。
沈黎做得很绝。
刻意错开的视线,刻意提前的放学时间,刻意空出来的所有独处缝隙。他安静刷题、安静低头、安静置身热闹之外,唯独,再也不看沈厌一眼。
他彻底贯彻了那句——只做普通同学、普通朋友。
起初沈厌是带着气的。
那晚分叉路口,沈黎字字冰冷,亲手推开所有多年羁绊,一句“本来就只是朋友”,狠狠砸碎了他所有默许的温柔与偏爱。
他冷着性子成全他。
你想疏远,那我便不打扰。
可日子一天天熬过去,怒气慢慢褪尽,剩下的是无尽的空落与慌乱。
沈厌第一次发现,习惯是最可怕的东西。
他习惯了身侧人安静的呼吸,习惯了替他挡开人群,习惯了给他讲题时他耳尖泛红的模样,习惯了放学路上和他并肩拉长的两道影子。
这些年习以为常的温柔,从来都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模样。
是他迟钝,是他后知后觉,是他一直把沈黎的偏爱当成理所当然。
自习课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
沈厌侧头,悄悄看向身侧的人。
沈黎垂着眼,长睫安静垂落,侧脸清冷淡薄,神情没有半点波澜。他做题很快,很稳,全程专注,仿佛身旁空无一人。
曾经会因为他一句问话慌乱心跳、会偷偷追随他目光、会小心翼翼迁就他所有脾气的少年,彻底消失了。
沈厌喉间微微发涩。
他终于开始反思。
当初江驰一句玩笑,他为了划清界限、为了所谓的分寸感,一句冰冷的“只是朋友”,堵死了沈黎所有的心动。
后来苏柚告白,他明明拒绝了所有人,唯独没有看懂,最难过、最卑微的那个人,一直是身边沉默不语的沈黎。
沈黎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脱口而出的“暂时没有”。
原来那一刻,他亲手浇灭了少年心底唯一的光。
以前的沈黎,胆小、怯懦、依赖他。
怕热闹、怕尴尬、怕流言蜚语,事事都缩在他身后,只有靠着他的时候,才会有一点点松弛的笑意。
可疏远的这一个月,沈黎变了。
他不再刻意黏着谁,不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独来独往,安静自律。他可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坐在看台吹风,从容又平静。
他真的做到了,戒掉了所有偏爱,戒掉了沈厌。
班里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变化。
江驰看着形同陌路的两人,忍不住凑到沈厌身边低声唏嘘:“真分彻底了?以前你们俩黏得跟连体婴似的,现在比陌生人还生分。”
沈厌指尖捏着笔,指节泛白,眼底压着沉郁:“是他要保持距离。”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堵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