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二天一早,吴太保府门前的空地上,已赫然立起一座巨型高台。台侧两根三丈来高的木桩上,垂着红底洒金的巨幅对联,笔走龙蛇:
妙手调和四时清味
匠心角逐一代神厨
中间一道横幅,赫然是“艺冠群伦”四个大字。
高台铺着宁夏进贡的缠枝花卉地毯,中央设一古色古香的厨台,锅具、调料、香料一应俱全。厨台正后方悬一口硕大铜锣,锣下设香案计时。香案旁数把官帽椅上,已坐着吴太保与本地几位有头脸的官绅。
台下早已是黑压压一片人潮。外圈衙役手持杀威棒维持秩序;有座的多是身着绯、绿官服的官员,正交头接耳;后面挤着本地百姓,其中还夹杂着几句难懂的外地口音,更有三两个金发碧眼、说着流利官话的外邦人,场面热闹非凡。
时辰一到,一位脸型瘦削、银须飘洒、身着紫袍的老者起身。他目光扫过台下,清了清嗓子,原本喧腾的人群霎时鸦雀无声。台下官员齐齐拱手躬身,不少百姓更是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老者眼皮微耷,眉梢微微地一抬,摆了摆手。众人这才窸窸窣窣地起身落座,或坐或站,等着好戏开场。
此人正是吴太保一手提拔的“扬州牧”,朝中响当当的人物,今日特来为这厨神大赛镇场。
只见他整了整头顶上的貂蝉冠,哑着嗓子扬声道:“幸蒙老太保相邀,见证此番厨神争霸。今有同僚共聚,天下名厨云集,实乃口福之盛!吉时已到,老夫便不再赘言——开赛!”
说罢后退入座,侧身向吴太保低语几句。吴太保只含笑颔首,未多言语。
一位八字胡、面皮白净的师爷走上前,宣读赛规,随即转身执起系着红绸的棒槌,“铛”地敲响铜锣。早有仆役上前,燃起第一炷香。
“下面有请——朝鲜第一庖丁,第五代御厨掌门人,朴承浩登场!”
话音方落,一位身着白色朝鲜服饰的中年胖男子稳步上台。人群顿时一阵骚动,窃窃私语不绝于耳。这朴承浩来头不小,据说当今圣上曾邀他入宫烹制朝鲜菜肴,还特赐了个从七品的虚衔。城南那几家生意火爆的朝鲜酒楼,皆是他名下产业。
按赛制,每位厨师需在三炷香内备齐三盏菜:第一盏“炒”,第二盏“炙”,第三盏“羹”。
侧台边,林不染却有点发懵。
倒不是被这场面吓住——她什么大阵仗没见过?问题在于,她吃了没文化的亏。
“黑妈,”她忧心忡忡地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这‘炙’是什么意思?还有‘羹’……难道还得现去菜地里种菜不成?”
黑妈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朴承浩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正费力地将一只带花纹的铸铁大盘架起,盘上置三足烤架,架下堆着新制的木炭,架上则铺了几块鲜红的羊肉。她看得眼神发直,仿佛见了梦中情郎,目光都能拉出丝来,对林不染的问话充耳不闻。
“黑妈?黑妈!”林不染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黑妈躲开她的手,眼神仍痴痴粘在朴承浩身上。
“黑妈!你听见我说话没?!”林不染急得一跺脚,扳过黑妈圆润的肩膀,强行切断她那黏糊糊的视线。
“嗐!听见了听见了……”黑妈如梦初醒,却仍陶醉地叹道,“这可是朴承浩啊……妈呀,太俊了!我得去讨个签名!”
林不染:“……”
古代也兴追星?也有迷妹要签名?这未免太离谱了。她强忍吐槽的冲动,拔高嗓门:“我问你什么是炙!什么是羹!”
黑妈好不容易从男神身上抽回心神,张着嘴愣了半天——以她的知识储备,要解释清楚这个,着实得费点功夫。
“炙就是……滋滋冒油的……那个,烤!烤肉!”她笨拙地比划着,又做舀汤状,“羹就是这个,喝的这个!懂了吧?”
林不染恍然,立刻拉过一个备菜的嬷嬷,附耳低声嘱咐了几句。嬷嬷虽一脸困惑,仍快步朝后厨跑去。
与此同时,台上官帽椅中只剩几位紫袍官员与打扇侍女,吴太保已不见踪影。
“呲啦——”
台上忽传脆响,烤架上爆起一丛油花,浓郁的烤肉香气顷刻弥漫开来。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只见朴承浩手脚麻利,另一口锅中烈火烹油,窜起的火舌竟有半人高,引得台下惊呼赞叹不绝。
不到两炷香,两口锅轮流翻飞,烤架亦同步运作。朴承浩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不愧御赐官衔的名厨。台下看客几乎已认定——今日魁首,非他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