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24 章（第1页）

第二十四章

吴太保府·膳房

黑妈刚掀开膳房的门帘，还没来得及迈步进去，迎面就被一个高她半头的男人撞了个趔趄，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气急败坏地张口就骂：“哪个不开眼的小厮，老娘——”

话没说完，她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忙低下头，声音也矮了三分：“公子……是您啊……您怎么……哎，我老眼昏花，您别怪罪……”

来人正是赵子仪。

他压根没在意撞了人这回事，伸长脖子往膳房里扫了一圈，焦急地问道：“林不染呢？她到哪儿去了？”

黑妈心里直犯嘀咕：这位公子好没规矩，“君子远庖厨”的古训怕是丢到九霄云外去了。膳房这种地方，居然成了他每日必来的打卡点。心里虽纳闷，嘴上却不敢怠慢：“老妪也找她呢。这小妮子，昨天就没见着人影。喏，昨晚的饭菜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一个人容易吗？”

提起这事她就一肚子气。一个多月前，这小妮子在膳房里还可有可无；如今没了她，自己连菜都不会做了！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赵子仪一听，更生气了。林不染不做菜也就罢了，太保好歹也找个手艺差不多的顶替一下啊。结果呢？昨天和今天早上吃的东西，他全都吐了。人的胃口一旦被养刁了，想降下来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你做的？”他冷笑一声，“我说呢！难吃得要死！我还以为林不染什么时候改行当了马倌驴倌，把我当牲口喂了呢！”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一刀扎在黑妈心上。黑妈委屈得眼圈都红了——林不染没来之前，她在这府里做了十几年的饭，阖府上下也没一个人说过这样难听的话。

“罪过……公子恕罪……”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找到那个小妮子，非得好好收拾她一顿不可，以消心头之恨！

“罢了，犯不上跟你计较。”赵子仪一挥袍袖，“她会去哪儿？”

“不知道……”黑妈想了想，“唔，她有时候会偷偷溜出去斗鸡，恐怕是耽搁了回来的时辰。”

“斗鸡？”赵子仪失声笑了出来。没想到这姑娘的爱好还挺广泛的。

“公子有所不知，她买那些稀奇古怪食材的银钱，就是斗鸡赢来的。”黑妈察觉到公子的态度有所缓和，连忙解释道。

“哦？有意思。”赵子仪觉得他又了解到这个小姑娘的一个独特癖好，正要开心，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头，“斗鸡……斗了一天一夜？荒唐！”

“老妪也只能想到这一层了。至于她到底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黑妈摇了摇头。

赵子仪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又问：“对了——范贽这几天来过没有？”

黑妈还是摇了摇头。

她心里更纳闷了：这两位公子哥，怎么都放弃了体面，天天往膳房里跑？这膳房里到底有什么宝贝？

赵子仪气得一跺脚，喊了一声：“坏了！坏了！”说完夺门而去，袍角带起一阵风，把门帘掀得老高。

留下黑妈一个人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半晌，她拿起灶台上半截黄瓜，咔嚓咬了一口，站在膳房门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言自语道：

“癔症也能传染？这公子是什么人呢？那是贵人，读书人，这都逃不过人传人的癔症，看来这病可是来势汹汹啊。”

她又咬了一口黄瓜，嘎嘣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黑妈我怎么没被传染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浑圆的身材，又想了想自己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忽然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哦！我知道了！癔症这玩意儿，专挑长得好看的传染！像我这样相貌平平、心地善良的，它绕道走！”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这个推理无懈可击。

随即又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不对啊——那太保老爷也不算好看啊，他怎么没被传染？”

她陷入了沉思。

黄瓜啃完了，她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把黄瓜把儿往灶台上一扔，拍了拍手，做出了一个重大结论：

“算了，反正没传染到我身上就行。他们爱癔症就癔症去吧，我黑妈还是老老实实做饭——虽然现在做啥都不如那小妮子好吃，唉。”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膳房深处。

背影里，透着一股子“全世界都疯了就我一个正常人”的孤独与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