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他熟悉的亲兵身影,正手持一截被涂成红色的木棒,矫健地跨过木头搭成的障碍物。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已经领先了正在费力穿越荆棘网的另一队足有二三十米之远!
一个亲兵飞身跃过最后一道障碍,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动作行云流水,引得围观士兵一阵喝彩。他站起身,高举手中的红色木棒,朝下一棒的队友飞奔而去。
“好!”范贽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转过头,盯着林不染,脸上写满了得意,那表情分明在说:“看,我的亲兵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林不染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厉害厉害,范将军带出来的兵,当然是最棒的!”
范贽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随即他的目光在高台一侧扫过,看见了坐在那里的吴太保、赵子仪和吴嫣然。
吴太保捻着胡须,面带微笑,眼神中露出赞许的神色。他时不时地为场上勇猛的士兵叫一声好,姿态从容,俨然一副三军主帅的派头。范贽举起手中的杯子,遥遥朝吴太保一抬。吴太保注意到了,也举起杯子,微微一笑,将杯沿送到唇边,一仰脖,饮尽了杯中酒。两人隔着喧闹的赛场,完成了一次无声的致意。
可范贽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赵子仪身上时,眉头蹙起来微微地动了一下。
赵子仪正坐在那里,愁容满面。他的视线越过赛场,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某个方向上——那是林不染所在的方向。她正站在赛场边缘,为一组即将冲刺的士兵鼓掌叫好,笑得眉眼弯弯,浑然不觉有人在看她。
赵子仪就那么盯着她,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吴嫣然递了一块剥好的水果到他嘴边,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吴嫣然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讪讪地收了回来,把那块水果塞进了自己嘴里,用力地嚼着,仿佛在咀嚼什么怨气。
赵子仪端起面前的酒杯,自顾自地灌了一口,又一口。他喝的不是甘草凉茶,是闷酒。
赛场上的欢呼声一波高过一波,可那些热闹,似乎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站在阳光下笑着的姑娘,和一杯越喝越苦的酒。
范贽懒得理会那道落在林不染身上的目光,站起身来,端着一杯凉茶,径直走到她面前,递了过去。
林不染正看得入神,也没客气,接过来仰头就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凉茶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几滴,沿着下巴滑落。范贽看着她这副豪迈的喝相,忍不住笑了,自然而然地抬起袖角,替她擦了一下嘴角的茶渍。
“别急,慢点喝。”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看你喊得一头的汗,好像你自己在比赛一样。”
他说完,笑嘻嘻地看着她。
林不染丝毫不在意,抬起手胡乱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爽朗地笑道:“你刚才看到没?就那个,那个高个子!”她伸手指向障碍赛场的方向,那里一个穿着短衫的士兵正飞身跃过一道高高的木栏。
“哦?看到了,看到了!”范贽手搭凉棚,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哇塞!他速度太快了!简直比刘翔还要快!”林不染欢快地喊道,眼睛里闪着光。
“他是我的亲兵队长!那可是身先士卒的表率啊!”范贽骄傲地挺了挺胸膛,随即又反应过来,疑惑地转过头,“你说谁?刘……刘翔?他是谁?”
“百米跨栏飞人呐!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林不染话说到一半,忽然发出一声惊呼——那个短衫士兵正以极其矫健的身姿翻越一个足有三米高的木架子,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敏捷的豹子。
“飞人?跨栏?”范贽一脸莫名其妙,眉头皱成了一个问号。
林不染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看着范贽那副困惑的表情,自失地一笑:“哦对了,你当然不知道。懒得跟你说!”
她说完,便转过身去,对着冲线的士兵使劲鼓起掌来,把范贽晾在了原地。
范贽看着她兴奋的背影,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姑娘嘴里,总有那么多他听不懂的词儿。可偏偏是这些他听不懂的词儿,让他觉得她愈发鲜活、愈发特别。
就在这时,雷鸣般的胜利鼓点轰然敲响。
障碍赛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