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邪火,恢复了理智:“搜!给我仔细搜!”
两名手下立刻行动起来,在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里翻箱倒柜。说是翻箱倒柜,其实统共就那么几件破烂家什,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
“头儿!你看!”
矮个子黑衣人从柴草垫子底下摸出一个破布包,拿到徐达面前展开。里面有一块做工粗糙的玉珏,还有一张羊皮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座城池和一些莫名其妙的图形。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
“哼!你还真能装啊!”徐达冷笑一声,心里对范贽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不愧是主帅,连这种窝囊废都能发展成细作,真是用人不拘一格。“有什么可隐瞒的?我们就是你接头的人!”
“细作?爷!我冤枉啊!”农户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我种地回来,就看见门口插着一支令箭,打开小包发现这玩意儿……我也不敢动啊!你们要就拿走!别杀我!求求你们了!”
“嗬!还演呢?什么令箭?在哪儿?”徐达忍不住笑了——这老家伙还挺倔。
农户颤巍巍地伸手一指——那支令箭就插在他床头边的土墙上。三个人刚才愣是谁也没注意到。
微胖手下取下令箭,递给徐达。借着火折子的微光,徐达看清了——这是马景云军中弓弩手专用的令箭。看来这农户倒也不算完全胡说八道,起码这支令箭是真的。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披甲胄的将军推门而入。
屋内的四个人同时朝门口望去。
徐达松开农户,一把抽出腰刀,厉声喝道:“谁?!”
来人呵呵一笑,大步向前,抱拳道:“徐将军,好久不见了!”
徐达定睛一看——来人正是赵子成手下的马景云,前朝时与他同朝为官的旧相识。
徐达摘下蒙面巾,呵呵一笑,还了一礼:“马指挥使,下官有礼了。”他没想到来接头的竟是此人,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计较。
“哎!免礼免礼!”马景云大度地摆摆手,“徐将军,没时间叙旧了。东西拿到了吗?”
“哦,就是这个。”徐达将玉珏和羊皮纸递了过去。
马景云接过,借着火折子的光展开一看,笑道:“范贽也不过尔尔!这城防图画得倒是有模有样,但是——哈哈!”他故意没把话说完,显然是不想让徐达和几个手下听去。
“哦?是吗?”徐达瞥了一眼跪在炕上筛糠的农户,心里泛起一丝凉意——范贽怕是病急乱投医,所托非人了。
马景云没有接话,而是从自己怀里掏出另一张羊皮纸,递给徐达:“这个拿去交给范贽。你那张,没用了。”
说完,他将徐达带来的那张羊皮纸凑到火折子上。火苗“呼”地蹿起,纸张在火焰中扭曲、卷缩,化为灰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爷!我真的不知情啊!”农户听明白了他们的对话,吓得魂飞魄散,“这东西怎么就钉在我家门上了呢?饶了小的吧!我是无辜的!”
马景云阴沉着脸,缓缓拔出腰间宝剑。寒光一闪——“咔嚓”一声脆响。
那农户的头颅骨碌碌滚到床下,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无头的身躯抽搐了几下,手脚无力地抓挠着炕席,很快便不再动弹。
徐达和两名手下不觉一惊。他们在战场上见惯了刀光剑影,但军规明令禁止杀害无辜百姓。更何况马景云出手之快、下手之狠,实在令人胆寒。一想到日后要与这等残暴之人同朝共事,徐达心里便像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留着他何用?坏我大事!”马景云将剑刃伸进破被褥里擦拭干净,还剑入鞘,咧嘴一笑,“徐将军,我可以回去交差了。时辰不早了,你们也速速回去吧。”
徐达收敛心神,一抱拳,脸上堆起笑容:“马指挥使果然手段利落,真乃大将之才!末将佩服!那我们就此别过。”
马景云被这一夸颇为受用,笑呵呵地摊开手:“哪里哪里,徐将军过奖了。这一仗还得仰仗徐将军里应外合。待清剿了叛贼,咱们再到府上一叙,美酒佳肴、绝色佳人,尽情享用!等你的好消息!就此别过——请!”
“好!请!”徐达也不想再多做纠缠,同样做了个“请”的手势。
马景云大步跨出柴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徐达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无头的尸身,沉默了片刻。他把那张新的羊皮纸,揣进怀里,转身带着两名手下也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消散在黑暗里。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