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猛点头。
上午的课林疏听得很认真。不是因为他突然开了窍,而是他发现,认真听课时,时间会过得快一点。那些听不懂的公式和术语在耳边晃过去,像一场很长的背景音,让他暂时没空去想那些档案里的冷字。
最后一节课结束,谢予安在门口等他。
林疏和周野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跟谢予安走了。谢予安带他穿过主楼后面的小径,经过两片已经枯黄的草坪,拐进一栋林疏从没进过的建筑。大门上贴着“学生保健中心”的牌子,里面很安静,只有前台一个阿姨在打盹。
谢予安对这里很熟,直接上了二楼,推开一间无人的休息室。
“坐。”谢予安把门虚掩上,拉开窗帘,让光透进来。
林疏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着谢予安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白色小几,上面放着几张过期的健康报。
“你现在可以说了。”林疏说。
谢予安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见过。”
林疏心里一沉。他不知道。他脑子里没有这段记忆。可他不能直接说“我不记得”,因为在这个世界,他就是“林疏”。他只能模棱两可地应:“有点模糊。”
谢予安笑了一下,并不意外:“你不记得也正常。那时候你还小,我也还小。我们只待过一个下午。”
林疏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我从小身体不好,在智越附属医院住了很久。有一天病房里来了个男孩,比我大一点。他爸爸在楼下修水管,他在病房里迷路了,跑到我那儿躲雨。”谢予安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段旧梦,“他陪我聊了一个下午。我说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法去普通学校,他说没关系,他以后替我去。他说,他一定要考上最好的学校。”
林疏的手指慢慢收紧。
“后来我出院了。有一天在新生名单上,我看见了你的名字。”谢予安说,“林疏。真的是你。”
林疏喉咙发干,说不出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原主笔记本里看到过的那句话,那种认真到近乎虔诚的执着。原来那个林疏,真的在很小的时候,就对某个病床上的男孩许过一个承诺。
“所以你帮我,是因为这个?”林疏问。
谢予安没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疏。
“林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不大,却极清晰,“但我觉得,变成现在这样,也好。至少你不再一个人扛着。”
林疏坐在原处,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谢予安说的人,是原来的林疏。那个在病房里躲雨、说“以后替你考最好的学校”的人,不是他。
可他不敢说。
他只是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谢予安,我不会让你失望。”
谢予安回过头,看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谢予安好看的侧脸上。他笑了笑,眼里有些很轻很亮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走过来,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U盘,放在林疏手心里。和江晓媛给他的那个颜色一样,只是外壳上多了一道极细的划痕。
“这是备份。”谢予安说,“昨晚你走之后,我复制了一份,加密了。”
林疏握紧那个U盘,抬头看谢予安。对方仍然笑着,像做什么都轻描淡写。
“别让沈却砚知道。”谢予安说,“他太容易把刀往自己脖子上架。你不一样。你比他会躲。”
林疏张嘴想反驳,可谢予安已经推开门,往楼下去了。
林疏坐在空荡荡的休息室里,手心握着那枚小小的U盘。阳光照在他裤腿上,暖得发烫。他忽然觉得,这份人情,他欠得越来越重了。
可他不能退。
因为从他醒来的第一天起,就注定要替一个人,把这条没走完的路,好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