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却砚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盯着林疏,语气很平,却压得很重:“你享受了什么?你每天在被校纪处盯,在被赵则林堵,在替一个你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承受所有破事。你享受什么了?”
林疏说不出话。
“林疏。”沈却砚叫了他一声,声音很低,“你听好。你没有欠任何人的。你在这具身体里一天,你就是林疏。你就是那个在电话里说‘我过得挺好’的林疏。那个妈妈,她听见的是你的声音,你给的回应。她开心了,那就是真的。”
林疏鼻子酸得厉害。他把手抽回来,用力搓了把脸。
“沈却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
“我没安慰你。”沈却砚说,“我说事实。”
林疏吸了吸鼻子,忽然说:“我周末想回一趟原主家。”
沈却砚看着他:“我陪你去。”
“你?”林疏愣了,“你去干嘛?”
“你一个人去,露馅了怎么办?”沈却砚说,“你连他爸叫什么都不知道。”
林疏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他确实不知道原主的父亲叫什么名字。他在笔记本里只看到过“父亲”这两个字,连全名都没提过。如果回去说错话,比在学校更麻烦。
“好。”林疏说,“但你得装得像点。别跟个黑社会一样。”
沈却砚嘴角动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像黑社会了。”
“你天天像。”林疏说。
沈却砚没理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林疏看着他,心里那股又酸又涨的东西慢慢被压下去一点。他忽然觉得,有这个人陪着,哪怕回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他低头看那杯热可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昨天给论坛管理员发‘好久不见’是什么意思?你认识他?”
沈却砚放下杯子:“以前沈家资助过的学生。比我大两届,现在毕业了。”
“你找他,他就帮你?”
“我帮过他。”沈却砚说,“他家里出事的时候,我借过他一笔钱。不多,但他一直记着。”
林疏看着他,忽然轻声说:“你其实一直在帮人。”
沈却砚抬眼。
“只是你从来不说。”林疏说,“赵则林说你只会仗势欺人。可他不知道,你初二那年就在帮那个被推进水沟的特招生了。你后来还写了纸条,让他有事找你。”
沈却砚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些都是顺手。”
“顺手也是帮。”林疏说,“沈却砚,你比你看起来好多了。”
沈却砚没接话。他偏过头,看向窗外。图书馆的窗外是一片很静的草坪,阳光斜斜地铺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毯子。过了很久,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你也是。”
林疏没听清:“什么?”
“我说,”沈却砚转回头看他,“你比你看起来好多了。那个妈妈,如果她知道现在住在儿子身体里的,是这么一个人,她也会高兴的。”
林疏的眼睛一下就红了。他别开脸,嘴硬道:“你能不能别总突然说这种话。”
“是你先说的。”沈却砚说。
林疏不说话了。他把热可可喝完,把杯子推到一边,翻开面前的书。阳光落在纸页上,暖融融的。他忽然觉得,周末回原主家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身边有沈却砚。
而沈却砚刚才说,他就是林疏。
那他就好好当一回林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