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回他的家（第2页）

周秀芹笑着应了，转身去厨房倒水。林疏趁着这个空档，飞快地扫了一圈这个家。很小，两室一厅，摆设简单，但干干净净。墙上贴着几张奖状，都是原主初中时得的。最上面那张是市级数学竞赛的，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但被仔细地用胶带贴住了。

林疏看着那张奖状，忽然想起沈却砚笔记本里写的那行字。初一，市级数学竞赛二等奖。原来是真的。原主真的是那种从小优秀到大的孩子。

周秀芹端了两杯水出来，放在他们面前，然后坐在林疏旁边，上上下下打量他，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在学校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功课跟得上吗？”她一连串地问，手拉着林疏的手腕，没松开过，“你上次打电话说交了朋友，妈高兴了好几天。你从小就不爱跟人说话，妈总怕你在新学校不合群。”

林疏听着她絮絮叨叨，鼻子又酸了。他想起自己在现实里的妈妈，也是这样的。每次打电话，翻来覆去问的就是吃没吃好、穿没穿暖。他以前总觉得烦，现在却觉得，这世上最让人想哭的话，大概就是这种最普通的唠叨。

“挺好的。”林疏说，声音有点哑，“真的挺好的。”

周秀芹笑了一下，忽然看向沈却砚：“小沈同学，我们家疏疏在学校，麻烦你多照顾了。他这个人，什么事都往心里搁，嘴上又不说。你多担待。”

沈却砚放下水杯，认真地说：“阿姨放心。我会照顾他。”

周秀芹看着沈却砚，又看了看林疏，眼里有一种过来人的、很淡的了然。她没有多问，只拍了拍林疏的手，起身去厨房：“你们先坐，妈去把菜热一下。今晚就住家里，明天再走。”

林疏想说不用，可周秀芹已经转身进了厨房。他看着她的背影，瘦削，微驼，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松垮的结。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厉害。

沈却砚坐在他旁边，没说话，只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林疏偏头看他，沈却砚的目光落在墙上那些奖状上，表情很静。

“她很好。”沈却砚低声说。

林疏点头。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是一本很旧的《平凡的世界》，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笔迹稚嫩，是原主小时候写的：

“我要让我妈过上好日子。”

林疏把书合上，放回原处。他的手在书脊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妈。”他站在厨房门口，叫了一声。

周秀芹回过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我来帮你。”林疏说。

周秀芹笑了，眼睛弯弯的：“你会做什么？别把厨房烧了。”

“我可以学。”林疏说。

他走进厨房，站在她旁边，接过她手里的青菜，一片一片洗干净。水流过手指，凉凉的。周秀芹在旁边炒菜，油锅滋啦响，混着很浓的烟火气。

林疏忽然想，如果原主还在，大概也会这样站在母亲旁边，安安静静地洗菜。他可能不爱说话，可能只会在心里偷偷攒劲，发誓要带她离开这间小房子。

“妈。”林疏洗着菜，轻声说，“我在学校挺好的。真的。有人对我好。你别担心。”

周秀芹翻炒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她没有回头，但林疏看见她耳朵根有点红。

“好。”她说，“妈知道。妈一直都知道。”

菜炒好了，周秀芹端上桌。三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方桌坐下。菜不多，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番茄炒蛋，还有一碗昨天剩的红烧肉，热过了。沈却砚吃得安静，周秀芹一直在给林疏夹菜，林疏碗里堆得冒尖。

吃完饭，周秀芹给他们收拾了房间。林疏睡原主的床，沈却砚在客厅打地铺。周秀芹铺地铺时嘴里念叨着“家里小，委屈你了”，沈却砚只摇头说“不委屈”。

夜里，林疏躺在原主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贴的夜光星星。那些星星早就不会亮了，只剩一个个淡黄的印子。他听着客厅里沈却砚翻身的声音，和隔壁周秀芹轻微的咳嗽声，心里像被温水泡着。

他忽然想，也许沈却砚说得对。

他就是林疏。此刻躺在这张床上的人是他，在厨房帮母亲洗菜的人是他，在电话里说“我过得挺好”的人也是他。这个家，这个妈妈，这些旧奖状，都是真的。

而他，也是真的。

他闭上眼，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能在这里，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