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回到宿舍时,屋里只有周野一个人。
周野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游戏卡带,正拿毛巾挨个擦。见林疏进来,他抬头,表情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来的狗。
“你可算回来了!我一个人待着都快长毛了。”周野把手里的卡带一丢,拍拍身边的地板,“快,陪我打两局。陆时衍去画室了,谢予安说家里有事。这宿舍就我一人,空得跟鬼屋一样。”
林疏把书包放椅子上,脱了外套,整个人往床上一扑,脸埋进枕头里。
“我快困死了,先让我睡会儿。”他声音闷闷的。
“大中午睡什么觉啊。”周野爬起来,走到他床边,伸手戳他肩膀,“你昨晚是不是一宿没睡?又是校纪处,又是和谢予安跑保健中心。林疏,你现在比我爸还忙。”
林疏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看他:“你爸忙什么?”
“忙着赚钱,忙着应酬,忙着跟我妈吵架。”周野耸耸肩,“总之不是好事。”
林疏笑了一下,又把眼睛闭上:“那你还真是我兄弟。连家庭氛围都差不多。”
周野“嘁”了一声,没再闹他。林疏听见他在旁边待了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坐回地上,把游戏声音调小。林疏心里一暖。周野这人平时咋咋呼呼,其实比谁都细心。
可林疏根本睡不着。
他闭着眼,脑子里反复转着沈却砚那句“我比你更怕”。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人往他胸口塞了块很烫的炭,暖得发疼。他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坐起来,拿起手机。
没有沈却砚的消息。林疏在心里骂自己:才分开多久,就惦记成这样。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又倒下去。
直到傍晚,沈却砚都没联系他。
林疏在宿舍里坐不住,去食堂扒了两口饭,又绕着操场走了一圈。风大得厉害,吹得他头发乱飞。他低头给沈却砚发了条消息:“你在哪?”
过了十分钟,没回。
林疏又发:“沈却砚,你说了别让我找不到你。”
这次过了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沈却砚回得很短:
“天台。现在过来。”
林疏眼皮一跳。他看了眼天,已经快黑了。天边泛着很浓的暗紫色,像一块被揉皱的绸布。他裹紧外套,快步往教学楼走。
到了天台,门半掩着。林疏推门进去,沈却砚果然在。他坐在天台一角的水泥台子上,一条腿蜷着,一条腿随意搭着,手边放着一罐没开封的汽水。风很大,他整个人像要被吹下去似的,偏偏坐得又稳又散。
林疏走过去,先看了眼汽水,再看他:“什么时候改喝这个了?”
“买给你的。”沈却砚说。
林疏没客气,拿起来“咔”地打开。汽水很凉,灌进喉咙时整个人都清醒了。他在沈却砚旁边坐下,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拳。
“你下午干嘛去了?”林疏问。
“找人。”沈却砚说。
“找谁?”
沈却砚沉默了几秒,说:“赵则林。”
林疏一愣,转头看他:“你找他干什么?”
“他今天在广播站,放了一首歌。”沈却砚的声音很平,但林疏听出了底下那层冷意,“歌是点给你的。”
林疏更懵了:“什么歌?”
沈却砚没直接说,只偏过头,看向远处暗下来的天际。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林疏,你最近别一个人去旧图书馆那边了。”
“为什么?”
“赵则林的人开始跟着你了。”沈却砚说,“今天下午,有人在保健中心外面拍了你。照片已经传到他手里。”
林疏心里一沉。他想起下午从保健中心出来时,确实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他当时心里有事,没注意周围。现在回想,远处那排梧桐树后面,好像真有个人影闪过。
“他怎么老盯着我不放?”林疏捏紧了汽水罐,“我到底怎么他了?”
沈却砚垂眼,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他手指骨节很白,在渐暗的天光里像冷瓷。
“你不是他目标。”沈却砚说,“你是我的软肋。他知道动你,比动我更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