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疏在宿舍里做了一件他穿书以来从没做过的事。
他坐在床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翻出了原主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几个号码,排在最上面的是一个备注:“妈”。
林疏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他其实早就看到了,但一直没敢碰。他不是原主,不知道怎么和原主的母亲说话。万一露馅了呢?万一对方听出不对了呢?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看着那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酸得发紧。
他按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和疲惫,但语气很软:
“疏疏?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吃饭了没有?”
林疏张了张嘴。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明明是原主的母亲,可那声“疏疏”落进耳朵里时,他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吃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闷,“妈,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那边的女人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种林疏很熟悉的、总是把苦咽下去之后的笑,“你爸今天做了个红烧肉,我吃了两碗饭。倒是你,在学校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你上次说学校有补助,够不够?不够妈给你转点。”
林疏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他想起谢予安说过的话,原主家境不好,母亲身体也不好。可她说“吃了两碗饭”的时候,语气太轻快了,轻快得让人更难受。
“够的。”林疏说,“学校给得挺多。我过得挺好,你不用担心。”
“真的?”
“真的。”林疏说,“我还交了朋友。他们人都挺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女人轻声说:“疏疏,你声音怎么有点变了?是不是感冒了?”
林疏心一紧。他清了清嗓子:“没有,就是刚睡醒。妈,我周末……我周末能回去吗?”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要回原主的家。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特别想看看,原主拼命考上智越、拼命省吃俭用,到底是为了一个什么样的家。
电话那头的女人明显怔了一下,然后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当然能回来。你回来提前跟妈说,妈给你做排骨。你爸肯定高兴坏了。”
“好。”林疏说,“那我先挂了。妈,你早点睡。”
“好好,你也早点睡。别熬夜。”
电话挂断后,林疏坐在床边,很久没动。手机屏幕暗下去,宿舍里只有周野翻身的窸窣声。他忽然觉得胸口很涨,像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
原来原主有一个这么温柔的母亲。
一个会为了两碗红烧肉高兴、会在电话里藏起所有辛苦、会叫他“疏疏”的母亲。
林疏把脸埋进膝盖里,缩成一团。他想起自己在现实世界的爸妈。他们也会这样吗?他昏迷这么久,他们是不是也每天守着病房,在电话里跟亲戚说“没事,挺好的”,然后挂掉电话偷偷抹眼泪?
他不知道。他不敢想。
第二天中午,沈却砚在图书馆角落找到他时,林疏的脸色还没缓过来。他坐在窗边翻着一本书,眼神发直。沈却砚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几秒,什么也没问,只把一杯热可可推过去。
“没胃口。”林疏说。
“喝。”沈却砚说,“你脸白得跟纸一样。”
林疏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热可可很甜,混着奶味,顺着喉咙淌下去,稍微压住了那种发慌的空落感。他放下杯子,低声说:“昨晚,我给我妈打电话了。”
沈却砚没动。他安静地听着。
“就是原主的妈妈。”林疏说,声音很轻,“她声音特别温柔。问我吃没吃好,问我钱够不够花。她身体不好,还跟我说吃了两碗饭。”
沈却砚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沈却砚,我在想一件事。”林疏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如果有一天,原主真的醒了,我走了。她怎么办?她儿子又变成原来那个只会说‘没事’的闷葫芦了。她会发现不对吗?”
沈却砚没回答。他伸出手,越过桌面,按住了林疏放在书上的手背。
“你先别想那么远。”他说。
“可我控制不住。”林疏说,“我占了人家儿子身体这么久,享受了人家的妈妈,享受了人家的成绩,享受了……你。我是不是特别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