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隐隐有融化的迹象,我从窗户旁收回视线看向病床,眠眠还没有醒来。
意识层面总是让人捉摸不透,我询问了医生,医生告诉我说,或许可以试试多说点话,唤醒病人的求生意识。
我不是很赞同医生的话,什么求生意识,眠眠只不过是睡着了而已。
医生的话还是要听的,我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我和眠眠的事。
讲到第一次一起去滑雪。
眠眠喜欢雪,我一直都知道,但他长大的地方雪并不怎么厚,总归是达不到可以滑雪的地步。
最多也是滑旱冰,眠眠又告诉我,他又害怕摔倒,连旱冰尝试的次数也是少之又少。
小时候没有什么讲究,护具也没戴过,穿上就走,大人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只是摔倒的时候,膝盖胳膊擦的破了皮,哭的稀里哗啦,由大人们抱着哄才想到护具这东西。
眠眠的生父很早就过世了,那段滑旱冰的经历想来也是发生在这件事之前的,伯母一个人带眠眠的时候是没有这种闲情雅致的。
不仅是伯母,眠眠也是不会缠着大人玩这些的小孩。
但既然我出现了,那就不该把记忆仅仅停留在模糊得不知何时的欢乐里。
不顾眠眠的反对,我拉着他去了那一年的哈尔滨冰雪大世界。
去的时候早了很多,活动尚且还未开始,我便先行带着眠眠去体验了滑雪。
滑雪可与娱乐的旱冰不同,护具是要再三检查才行的。
尽管是我,也要再请一位专业人员帮助,为眠眠戴上护具,指导他滑雪。
“眠眠,你还记得你那时候对我说的话吗?”我看向床上沉睡的眠眠,思绪飞到了那日的雪地里。
“你说,‘方知明,真的能滑吗……坡度那么大,我不会飞起来吧?’太可爱了,眠眠。”我笑着继续说着,“我当时就觉得怎么有人这么可爱,我回复你说,‘会。’当时你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小脸煞白,真真被吓住了。”
我摸了摸他的脸,现在眠眠的脸也如当时那般,毫无血色。
“我又赶紧告诉你说,我一定能接住你。你当时对我的话将信将疑,可还是穿好了护具,抱着我的手臂哆哆嗦嗦上了滑雪场。”我又动了动胳膊,倒有些怀念眠眠抱着我胳膊的温度。
“你一到了滑雪场,反而不害怕了,在教练和我的指导下很快就上手了,开心地自己转圈。”
眠眠学什么都很快,只要是感兴趣的,上手只需要半个小时,那天的滑雪,算得上是很喜欢了,自己玩得我都差点没看住。
哈尔滨的雪并不会因为太阳高悬而融化,相反,倒是给地面镀上了金光。
席旧眠在阳光下,雪地上,站立,滑行,掀起白浪,在空中飘洋。
他笑着,面对夕阳,挥舞着手臂,和世界打了声并不准时的招呼,高喊着,“方知明!我喜欢!我喜欢你!”
第一声,是喜欢滑雪还是那天的夕阳,亦或是两者皆有,我已经无从考证。
但第二声,一定是喜欢方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