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又一次晕倒过后,睁眼见到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手术灯。
我不喜欢手术灯,我一直认为,手术灯的光线太过刺眼,而在那片光线之中,是一望无际的荒芜。
而我,很讨厌那样的光线。①
医生将麻醉推进来,我的眼皮沉沉合上。
好吧……光线,不在了。
我坠入了黑暗。
我想,或许是因为那仅仅只有不到十秒,没有人在意。②
或许,只是因为我未曾张口,未曾表达我的感受,未曾言语我所希望的结果,所以,光线于我来说,仅仅于我来说,会如此刺眼。
医生告诉我,我还剩下33天。
我苦笑一声。
33天,一个不大不小的数字。
人们可以用33天重塑世界,也可以用33天虚度等待。
而我的一生都在等待。
等待着该发生的事情如期到来,等待着未知的事物赴我而来。
而最后一次的等待,它长达33天。
这一次,我等待的,是既知的死亡。③
方知明将报告单放下,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些什么。
方知明,是我的恋人。④
他的话不多,从我认识他起,他就像太阳一样,而我,会是向日葵。
我见过很多他的表情,我们刚认识时,他就站在太阳下,笑得是我从未见到过的明媚。
他很少露出悲观情绪,而最近的那次,就是昨天晚上。
我在茶水间晕了很久,艰难睁开眼,第一念想,就是要拨方知明的电话,我努力向前伸,终于拿到了掉落在角落的手机,将它握起来,等待着视野中的片片黑暗消退。
我看到了一双修长的手。
那是方知明的手。
我晃了晃头,顺着手臂往上看,看到了他的脸。
他的表情我不喜欢,我也不明白,或许那一帧的画面太过迅速,迅速到我难以捕捉表情主人的想法,但我敢肯定,那一定不是乐观的表情。
但我还来不及追究,我的身子晃了一下,倒了下去。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呢?本该笑着的脸此刻面无表情,又像被人违和地加了几笔,他的眼神淡淡,眉头皱着,嘴唇微抿。
其实他此前也有过这种表情,但或许是因为晕倒前最后一帧,我记得格外清楚,也总觉得那与之前的表情是不同的。⑤
方知明也有过生气,虽然很少。
最主要的,是眼睛。
他平时的眼睛很淡,他好像混血的,瞳孔浅浅的,但他生气的时候,眼睛会沉下来,倒不是说瞳孔光圈颜色有改变,似乎是眼角拉耸下来,像无聚焦的摄像机突然定向对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