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到了首都,在下午一点多。
方知明还是不放心我的病情,通过和医生沟通,我们决定回去修养一天。①
在医院。
还是那个病房,那个位置,窗外还在飘雪。
北国冰雪不少,这个冬天,似乎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窗户还是没有关,我已经在想他是否本就关不上,“方知明,窗户关上吧。”
方知明正在为我削苹果,闻言,手一顿,起身,却在窗户边停住,“眠眠,关不上。”
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冷吗,我们换个病房吧。”
我的手并不凉,对他摇了摇头,窗户说是关不上,其实只是有个很小的缝隙,能飘进来一点点雪花,只是进了屋子,就化成了水,再也看不到了。
“没关系。”我笑笑,捧着方知明的脸,“快去给我削苹果。”②
方知明很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坐在我的病床边,继续削着苹果。
说实在的,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总是给病人吃苹果,是因为寓意平平安安吗?
我不喜欢吃苹果,方知明也很少亲自去做这些事,苹果被他削的坑坑洼洼,我没忍住嘟囔着,“好丑。”
方知明正好削完苹果,切好塞进我嘴里,“吃吧,不丑。”
我嚼着嘴里的苹果,看着方知明,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停住,最后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方知明是不信这些的,放在以前,我们都不屑于追求这些没由来的祝福。对方知明来说,只是一种营销手段。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开始削苹果给我,我耸耸肩,老老实实地吃完苹果,看着方知明发呆。
刚被方知明发现心理疾病的时候,我被拉着去住了院,那段时间我没什么记忆,所以我对方知明告诉我的“重度抑郁症”心存疑虑。
我不可能得这种病的,我高中都熬过去了。③
但我有记忆的唯一一次,好像就是像今天一样,方知明坐在一旁给我削苹果。
前因后果已经忘却,只记得当时的方知明沉默地坐在我的旁边,应该是盛夏,夕阳光线照在他的身上,晶莹的汗珠闪着光。
“……方知明?”模糊的记忆里,我似乎喊了他的名字。④
那个身影一晃,凑近我,很惊喜地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世界好像被很多人踩踏,我被震的晃了几下,渐渐垂下眼睛,在一片模糊不清的白色里,仅仅只有那一抹苹果的红色。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方知明不是今天开始相信这些东西的。
而是比我想象中早的多得多。⑤
如今那一片红色已经被我拆吃入腹,留在我的世界里的,只有一望无际的白。
我曾经想过,既然人死去要用白色,为什么医院也要用白色呢,医院不该是带来希望的地方吗?不该用白色的。
“发什么呆呢?再吃一个吧。”
我回过神来,看到方知明又拿出一个红苹果,在削皮。
我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些热,我抬起头来,眼睛往上看,又看到了窗户旁边的小苍兰。
小苍兰也是白色的,可对我来说,那并不是白色。⑥
是了,和之前是不一样的,有红色,有不一样的白。
医院并不只是压抑的白色。
我笑着对方知明说,“不要,吃一个就够了。”
方知明点点头,把削好的苹果拿起来,自己吃着。
下午,我的母亲来了医院看我,带着果篮,我探头去看了一眼,又有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