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黑夜真的很长,睡前,夜幕低沉,睡醒,星辰满天。纵使此刻贪睡的我,也难以跨越这漫长的夜晚。①
从市中心,打车去往阿廖沙雕像所在的山丘,仅仅需要十几分钟。
但由于身体不便,我们不得不更换地点,选择近距离观看浪潮。
从城市到港口,说是风景变幻,倒不如说是换个视角看世界。
海水港口镶嵌在城市边缘,市区的房屋向两边拨开,浪花向着冰雪奔涌而来。
方知明带着我站在了港口的附近远眺。
摩尔曼斯克,世界著名不冻港,深处北极圈以内,却受势力强大的北大西洋暖流影响,海水常年不冻。
站在高处远眺,海面上冒着热气,仿佛有一层白雾笼罩,又翻涌跳跃,在这冰冷极地或而有种违和感,可又正是这种违和感,带给人们此等震撼。
摩尔曼斯克或许是幸运的,因为有了北大西洋暖流,它成为了最为特殊的地方。但它或许又是不幸的,因为有了北大西洋暖流,它成为了“不合群”的存在。
人们看它,幸大于不幸。
它看人们,不幸大于幸。②
我将头垂下,用毛毯擦了擦有些冻僵的脸,我的世界获得片刻黑暗,我怔住,想到高中的一次投票,我将头埋在胳膊下,那时,我的世界,也如此刻一般。
我做了三年班委,因为学习不错,老师器重多一些,我不得不班级纪律和学习两手抓。
我讨厌我过于高的责任感,看到班长和其他人一同上课玩闹。
看到纪委对违纪的好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与不说,都像在站队。
我进退两难,我在两方之中寸步不行。
有些事我说不出口。
我两方都没讨好。③
而我最讨厌的,就是投票环节。
难办的事轮不到我,好的事更到不了我身上。④
作为班委,最典型的奖,就是优秀班委奖。
可这奖项,需要全班投票,这是我最讨厌的环节。
我们需要低头,避免看到他人的投票而影响结果。
我像所有班委一样,把头埋在臂弯里,我尚且还觉得,如果呢,哪怕,有一票。
我听着班主任一个接一个喊到班委的名字,听到很多个同学举手抬手的闷响声。
直到,班主任笑着让我们抬头。
我装作不在乎的样子看向我名字后面的数字零,接着,笑着恭喜获奖的纪委。
我不在乎了。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而已。
此后,投票环节,我永远请假,或是厕所,或是头晕,仅仅,只是一节课。⑤
等我回来,我也看不到结果,不过,我也知道结果。
有人说我是怯懦,或许吧,或许我就是接受不了身后空无一人,这叫矫情吧。⑥
可我现在从黑暗里抬头,看到的,是方知明有些担忧的表情,“是不是冷了?不舒服我们就回去吧。”方知明抵着我的额头试图给我传输热量。
我微笑着双手捧着他的脸,很小地啄了他一口,“没有,我没事。”
方知明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搓了搓他的脸,“又想到什么了?”
“方知明,你有读心术吗?”我歪着头,手点点他的胸口,“怎么这也知道?”
方知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绕到我的背后,将我有些掉落的耳暖调整,“和我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