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才轻笑了一声,眼底也染上三分笑意:“喜欢。”
尾音轻勾,语调中隐了几分戏谑。
南灵越一怔,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那人已重新收回目光,开口道:
“实不相瞒,这次前来,还有一事想拜托南老板。”
南灵越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宫曜微微垂下眼睑,墨瞳倒映在浓密睫毛下,显得愈发深不见底,他的目光慢悠悠扫过满架祭品,语气随意又自然,“家里刚添了丧事,想着置办些东西。顺便听闻这家店离得近,老板人也热心,想请你抽空,随我回宅里看一看。”
这话半真半假,戏做得分外逼真。
千年鬼王哪有什么俗世家事,不过是刚醒过来,觉得逗一逗浑然不觉的心上人十分有趣。看着对方把自己当成普通主顾,眼底毫无戒备,宫曜心底的恶趣味便一点点冒了出来。
南月铃微微一怔。做这行,偶尔也会有人请他去家中安置祭品、简单打理阴宅相关事宜,并不算稀奇。
他很快恢复如常,重新露出惯有的浅淡笑容:“客人既然信得过我,自然没有问题。”
宫曜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卷好的单据,耳侧银铃随细微动作叮咚轻响。他抬眼望向袅袅升腾的烟缕,慢悠悠拾起话头:“
“空置了许多年,里头积的阴气盘根错节,寻常香烛只能压一时,镇不住根本。”
宫曜支着半边脸颊,墨色眼眸里漾开几分似真似假的烦忧,“夜里异响不断,时而有脚步声绕着厅堂游走,门窗也常会无故开合。我住在那边,实在难以安歇。”
南灵越耐心地听完,倒没有多问对方家中究竟是哪一处阴宅,只点头道:“客人放心,我会尽快抽空走一趟。”
“若阴气积淀日久,单靠香烛的确治标不治本。宅中可曾出过伤人、扰梦或是附身之类的状况?”
“伤人倒不至于,只是缠人。”宫曜轻轻摇头,视线落回南灵越脸上,目光温温浅浅,“夜半总觉得有人立在床榻边望着,醒时四顾空空,睡下便又能感知到动静。日复一日,心神难免受扰。”
说话间,他搁在膝头的纸伞微微倾斜,伞沿流苏扫过衣摆,带出一串清灵铃音。鬓边异域小辫垂落,紫珠流苏轻轻摇曳,眉心那点朱红花印在香火光影里明暗不定,平添几分幽然。
“我本想着买些香烛暂且抵挡,可方才见你店里货品齐全,想来你对此道更为精通。”宫曜语气诚恳,“不知除了香烛之外,还有别的法子能彻底化解吗。”
南灵越思索片刻,问道:“客人是宅中只独居?”
宫曜轻嗯一声。
南灵越便又道:“通常来说,这样阴气较重的阴宅,多是无主孤坟或是生前独居的故人。如果客人是只有一人居住,只需寻一处风水佳位,摆放合适的供品,再加上安魂护宅的法阵,阴气便不会再侵扰。”
宫曜认真听着,微微颔首,似是将他的话记了下来。
又追问道:“法阵有哪些讲究?”
南灵越耐心一一与他解释。
宫曜静静聆听,并未插话,只在适当的时候点头以示听懂。神色专注而认真,让人根本无法怀疑,对方只是纯粹地虚心请教。
待到南灵越讲完,宫曜道谢,眉宇间仍有几分未尽的忧思。
南灵越顺势询问:“客人现在可方便过去一趟?”
宫曜自然没有异议。
南灵越招呼伙计将方才挑好的祭品一一归拢入木箱,再取一只书袋,将需要的朱砂、黄符等一并装好。抬头见宫曜正注视他,南灵越冲他笑了笑:“好了。”
宫曜唇角弯起一抹清浅笑意,应声起身。
他抬手将膝上的白伞重新握在手中,手腕一转,伞面稳稳撑开,雪白伞面隔绝了屋外炽烈天光。耳间银铃与紫珠流苏随起身的动作连连轻响,清灵声响一路相伴。立在两侧的四尊白纸人亦随之而动,脚步轻悄地跟在他身后,依旧是恭谨侍立的姿态。
满地圆纸钱仿佛得了指引,纷纷向两旁退让,留出一条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