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掉在地上的声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军绿色的金属杯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发出一阵细碎的叮当声。
陆骁没有弯腰去捡,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所有的信息流在疯狂地翻涌——高层视察、锋利如刀的身影、亚米尔斯、中将、SS级军雌、雌父……
这些词汇和眼前这个人重叠在一起,变成一个他完全没预料到的关系链条。
雌父,虫族世界的雌父。
孕育他这具身体的直系血缘父亲。
陆骁的喉咙干涩地滚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勉强压住了:"……,您怎么来了?"
他与亚米尔斯是第一次见面,实在开不了口叫他“雌父”。
亚米尔斯站在冰冷宿舍泛着淡淡幽绿的光线里,脸上的表情被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他听到陆骁回应的时候,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那种锋利感被一层薄薄的东西盖住了,很薄,像冰面上的水汽,一触即散。
果然,还是不肯叫他雌父是吗……
"怎么来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威尔,你一个月没有回复我们的任何通讯。你雄父每天都在家里转圈,光脑都被他摔坏了三次。你自己说,我该不该来?"
陆骁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威尔和他这对父母之间的相处模式是什么样的,信息流里"家庭背景"那一栏干干净净地写着"信息屏蔽"四个字,什么都没给他。他现在就像一个刚拿到剧本的新人演员,角色台词还没来得及看,导演就喊了开拍。
多说多错。
他选择不说话,站在原地,安静地垂着眼。
亚米尔斯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个叹息很短很轻,从他那样一个冷硬如刀的人身上漏出来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亚米尔斯往前走了两步,在宿舍唯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军装的下摆在他坐下的瞬间绷出一道利落的直线,就算是坐下来,他的脊背也没有弯一分一毫。
"威尔,"亚米尔斯抬起眼看向陆骁,深紫色的瞳孔在幽绿光线下显出近乎黑的浓稠色调。
"我知道因为调令的事你还在生气。当初答应让你去边防服役,是你说想要脱离我们出去看看这个世界,我不拦你。但你也该知道,你雄父的性子……”
本来就黏虫的雄虫阁下,抱着他的腰哭了整整半个月,雄虫的眼泪都快要把他淹没。
陆骁的耳朵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雄父。
所以他的这具身体的雄父,应该就是亚尔安吃饭时八卦里提到的那位"艾瑟拉阁下"——S级的雄虫,能够把SS级的中将亚米尔斯追到手并且"抱得美人归"的狠角色。
"我没有……"陆骁斟酌着措辞,"我没有生气。"
亚米尔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事之后沉淀下来的洞察力。
他看得出来"威尔"今天的状态不对,甚至连站姿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威尔以前在他面前总是不自觉地微微缩着肩,眼神也时常躲闪,像一只知道自己不够强的幼虫面对强势的雌父时的本能退缩。
但眼前这个"威尔",虽然也垂着眼,但肩背是打开的,呼吸是沉稳的,手里虽然空空地垂在身侧,那姿态却不像退缩,更像是在——等。
在等他先出牌。
亚米尔斯把这个观察压在心底,没有表露。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审视自己的雌子,而是为了修补一条裂开的缝隙。
"你先坐下。"亚米尔斯尝试着用最温和的语气跟陆骁说话,实际上语调还是冷得可以冻人。
陆骁依言在对面的床沿上坐下。
两虫之间的距离不过两步,近得他能闻到亚米尔斯身上那股信息素——冷冽、克制,比礼台上发散出来的威压要收敛得多,但依然浓烈到让他后脖颈的汗毛微微立起来。
SS级的雌虫,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坐在那里就是一种压迫。
这次来第七军团,看到了威尔的变化,亚米尔斯内心是欣慰的。哪怕只是些许的进步,或者说哪怕威尔一辈子都是B-,他和艾瑟拉也不会有嫌弃自己的雌子。
因为这不能怪威尔,他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