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陆烬垂落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起得很早,就打扫卫生,刚抬起蒸笼,这手毕竟是弹乐器的,一使劲,虎口处裂开了,“啊,”
林晚柠刚进厨房,就看见他这一幕,什么也没说,找来纱布给他包扎,可他不老实,趁机想摸一摸她的头。
林晚柠抽回手,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别碰我。"
她退后半步,把那只刚给他包扎好的左手轻轻推回去,像推回一件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陆烬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他看着她——看着她别开脸时露出的那截白皙颈项,看着她攥紧围裙边角发白的指节,看着她明明心软了却还要硬撑的、微微发抖的肩膀。
"晚柠,"他哑着嗓子,"三年前那件事,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苏静她只是——""我说了我不想听!"
林晚柠猛地抬头,眼眶是红的,声音却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青石镇尚未苏醒的清晨,
"陆烬,你凭什么觉得,你解释完了,我就该原谅你?你凭什么觉得,你吃了三年苦,我就该心疼你?"
她往前一步,仰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你当年走的时候,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我在省城等你,把秋语开起来,我以为你会来。结果呢?全网都是你和那个女助理的绯闻,全网都说你攀上了高枝……"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颤,却倔强地不肯掉泪:"我像个傻子一样,守着你的拨片,守着你的承诺。后来秋语成了资本的牺牲品,我成了全镇的笑话。王婶说,林记那个丫头,被一个唱歌的骗走了心,还傻等了三年。"
陆烬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声。"所以别解释了,"林晚柠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泪意硬生生逼回去,"解释就是掩饰。你现在回来,不管是躲债还是落魄,都跟我没关系。"她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像逃。
陆烬站在原地,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没能留住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纱布上渗出一丝淡红,是刚才她抽手时太急,扯裂了伤口。疼。可心口更疼。
———
上午十点,林记糕团铺子照常开张。林晚柠站在柜台后,低头称糕,动作机械得像设定好的程序。她没往后厨看,也没往门口看,仿佛那里根本不存在一个养伤的人。
可她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左边飘。陆烬坐在后厨门口的小板凳上,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在帮林母择红豆。他择得很慢,很认真,时不时还要问一句"这个坏豆要不要挑出来",姿态低得像在拜师学艺。
林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女儿一眼,叹了口气,没赶人。
"晚柠,"林母忽然开口,"去把前厅的地扫了。"
"地早上扫过了。"
"再去扫一遍。"林晚柠抿着唇,抓起扫帚去了前厅。她低着头,扫帚在青石板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发泄某种无处安放的烦躁。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街角。不是迈巴赫,是一辆更低调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车门打开,一只踩着细高跟的脚先踏了出来。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挽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只爱马仕的铂金包。那女人站在青石镇的青石板路上,像一幅被强行塞进旧画框里的现代油画,格格不入,却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和林晚柠有三分相似、却更加凌厉的眼睛。目光扫过"林记糕团"的招牌,扫过门口那笼冒着白汽的桂花糕,最后落在后厨门口那个择红豆的背影上。
她嘴角微微一勾,那笑容礼貌得体,却不达眼底。"陆烬,"她轻声说,像在说一个属于自己的专有名词,"原来你躲在这里。"
林晚柠握着扫帚的手,猛地僵住。她不认识这个女人。可她认识那副墨镜的牌子,认识那只包的款式,认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高在上的矜贵。那是她这辈子都够不到的世界。而那个女人,正踩着细高跟,一步一步,朝她的店走来。
—
"你就是林晚柠?"
苏静在店门口站定,目光落在林晚柠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不起眼的摆件。
林晚柠没应声,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扫帚。苏静也不等她回答,径直越过她,朝后厨走去。羊绒大衣的衣角擦过林晚柠的围裙,带起一阵冷冽的香水味,是林晚柠从未闻过的、某种昂贵而疏离的气息。
"陆烬,"苏静在后厨门口停下,声音柔下来,却带着某种宣示主权的亲昵,"跟我回去吧。阿姨急得病了,陆氏那边也乱成一团,你在这里躲着,算什么?"
陆烬缓缓站起身。他手里还攥着半把红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苏静,眼底那点温和彻底褪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戒备。
"谁让你来的?""我自己要来的,"
苏静往前一步,仰着脸看他,眼眶说红就红,"烬哥哥,你一声不吭就消失,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胃不好,药带了吗?你手上的伤,谁给你换的药?"
她语速很快,字字句句都是关切,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陆烬牢牢罩住。
"够了。"陆烬声音骤冷,"苏静,我跟你说过,我的事不用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