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从极其沉重的泥沼里一点点拔出来的。
张禄最先感受到的是痛。
一阵阵绵长、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感和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的喉咙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想吐又吐不出。
小小!
对……我的……女儿……
想出声,但是嗓子像是被一股力量紧紧地卡着。
他下意识地想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刚一偏转,却猛地顿住了。
床边的单人沙发上,靠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靳渊。
但让张禄震惊的不是靳渊在这里,而是——靳渊竟然睡着了。
那个始终清醒、凌厉、压迫感从未退场的人,靠着椅背,微微垂着头。
黑发不再一丝不苟,凌乱垂落在额前,遮挡了那双冰冷锐利、藏着无尽阴鸷的眼眸。
脸上未消的淤青、额角新鲜的伤口清晰刺眼,浓重发黑的眼窝蔓延开来,下颌处的青影清晰可见。
一看就是已经透支了全部心神。
然而靳渊的眉头仍然死死地拧在一起,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戾气,以及深刻在眉心的疲惫。
张禄有些发怔。
这是靳渊,又不像靳渊。
有些过于狼狈了,甚至从中透出了一点脆弱。
像一头终于把猎物拖回洞穴,自己却精疲力竭、舔舐伤口的孤狼。
张禄的喉间上下一滚,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太过熟悉这种感觉了,藏在无人窥探的角落,才敢暴露一线软弱。
眼前的男人,强大、冷酷、变态,竟然也是这样的人吗?
孤狼,无人能靠近,无人能温暖。
他知道自己是,靳渊呢?
不是只手遮天、前呼后拥的人物么?
正怔忡间,喉间的干涩与痒意骤然袭来。
憋了许久的闷堵感再也压不住,张禄猛地偏过头,爆发出一阵干咳。
病房的寂静被突兀地打破。
他咳得浑身发颤,腰腹的伤口被牵扯着隐隐作痛,眼角不觉溢出了泪珠。
沙发上的男人,身形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