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风起云涌（第1页）

天亮之后，季许风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走之前去了一趟偏厅，玄漪不在，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军需账册，旁边搁着那枚令牌和那页散页，还有一封刚拆开的信。他没有碰那些东西，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他出了北面侧门。

季许风在城外绕了一段路，在官道以北的一条岔路上发现了一串的脚印，靴底印纹偏深，像是文书房那种软底旧靴踩出来的痕迹。

宋延走的时候是昨日傍晚，季许风在屋檐上看着他背着包袱从侧门出去的，方向往南，但玄漪说得对，往南是绕路，往北才是他真正要去的方向。

他沿着脚印走了大约两里，脚印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边消失了，河床对面有一片被踩倒的枯草，像是有人在这里换了鞋或者被人接走了。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地面上的压痕，判断出至少有两匹马在这里停过，蹄印一深一浅。

他站起来继续走。

没有骑马，也不急着追，只是保持着一种持续的、匀速的移动，像是知道前面的人不会跑得太快，也像是知道自己迟早会追上他。

沿途经过两座废弃的驿站和一座已经关门的茶棚，里面没有人，灰烬是冷的，桌凳上落了一层薄灰。他在第二座驿站门口停了一会儿，看见门框内侧有一道新鲜的痕，像是被人背着包袱挤进去的时候蹭出来的。

他没有进去，继续走。

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越来越深的寒意。远处的天色正在从灰白转向更沉的一种铅色，像是一层比一层更厚的云正在从北边推过来，把光线一层一层地压暗、削薄，直到它与地面之间只剩下薄薄一道。

田野里偶尔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手里的活。这种时节还在赶路的人，没人会多管闲事。

他走了将近半天，在接近傍晚的时候遇到了一支从北边过来的商队。领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汉，赶着一辆装满冬菜的板车，看见季许风一个人走在路上，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小伙子！前面住不了人了，驿站关了！你往哪儿去啊？”

季许风停下脚步：“往北，找个人。”

老汉打量了他一眼：“你要是找人，往北三里有个岔口，岔口西边那家旧客栈前两天还亮着灯，你要找的人说不定在那儿歇脚。不过我劝你别去，那家客栈里住的人不太像过路的，夜里进进出出的，不像什么正经生意。”

季许风道了谢，老汉赶着板车继续往南走了，车轮碾过干土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季许风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他远去的方向，然后转回身，继续往北走。三里路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天色已经从灰白转向薄暮，路边的枯草被霜打过后泛出一层银白色的细芒，在低角度的光线里像是撒了一层极淡的盐。

那家旧客栈确实还在。两层木楼，门板半掩着，二楼的窗户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灯色，在越来越暗的暮色里显得尤其显眼。季许风没有直接走正门，他绕到客栈侧面蹲下来透过窗缝看了一眼大堂内景——里面对着一盏灯，桌面上搁着一只包袱，包袱旁边放着一只倒扣的碗。碗边沿还有一层水渍，说明坐在那里的人刚离开不久。

他没有立刻进去。他靠着客栈外墙站了一会儿。风从北面灌过来，把门板吹动了一瞬，又合上了。他站了大约二十息，然后绕回正门，推门进去了。

大堂里空无一人。桌面上那只碗还在，包袱也还在，但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张叠好的纸条压在碗底下。

他走过去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别跟。”

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就被折起来了，纸面上有几道被手指抹开的拖痕。

季许风看了那张纸条一会儿，然后把它折好放进怀里，没有继续追。

他在桌边坐了下来。灯焰在他面前微微跳动，把桌面上那只包袱的轮廓映在墙面上，拉出一道不完整的影子。

他决定今晚就住在这里了。宋延已经知道他在跟着，他在提醒他“别跟”，但他不会停，也不会转身。

与此同时，南赋城内，玄漪正在城门内侧查看修复进度。攻城锤撞碎的门板残余已经全部被清走了，新的木料从库房搬出来，工人们正在调整门的尺寸和铰链的位置。

迟玹从城墙上下来走到他身边，递了一卷新到的军报：“定风关那边的，迟盅说殷逐回到赤砂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