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殷逐就来了。
哨兵从城墙上跑下来报信的时候,季许风正在偏厅门口站着,手里端着一碗已经放温的粥,还没喝。
哨兵说:“城外殷逐,就他一个。”
季许风随手就把粥碗放在窗台上,转身往城墙方向走。
他走上城墙的时候,迟玹也刚到一会。
她没有拉弓,双刀还挂在腰侧,手搭在刀柄上,有些不可置信,转身对季许风说:“他竟然没带人。”
季许风没看她,慢悠悠的走到她身侧几步外站定,最后目光落在殷逐身上。
迟玹看他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语气里似乎带了点怒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耽误他吃早饭了:“他是有点胆量的。”
官道上确实只有一个人一匹马,正慢慢走近。
那匹红马他认得,马背上的人也认得。殷逐没有穿甲,换了一身深褐色的暗纹窄袖骑装,腰间挂了一把刀,没有带侍卫,甚至没有带弓。
他一个人骑马从营地出来,穿过两军之间那片被火油烧过的空地,马蹄踩过前一天攻城时留下的碎石和断木,一路走到箭矢射程的边缘才停下。
他勒住马,坐在马背上抬头看着南赋城的城墙。
晨光从他背后升起来,轮廓边缘被日光镶了一层薄薄的金线。他没有喊话,就那么坐在马背上,看着城墙上站着的人。
那人面容窄而深,颧骨高,下颌收得陡直,像被风沙年复一年削出来的。
眉骨下的眼睛望出来,看见季许风的时候没有眨眼,先笑了一下,嘴唇偏薄,那笑意在脸上撑开了没停留多久,像一道刚裂开就被风合上的缝隙。
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断指处缠着一条旧布,边缘已经磨毛了,褪成了灰褐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仰头看着城墙上的季许风,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季许风,你站得挺高。”
城墙上的弓手校尉悄悄搭上箭又放下,指腹在弓弦上摩挲着,等待一个指示。
季许风懒散的半弯腰着,把双手撑在垛口边上。
风从城外吹进来,把他额前散落下来的碎发吹到眼睑上,他没有抬手拨开,也没有动。
他站在城墙上一声不吭地看着殷逐。
殷逐开口了,声音格外清晰:“玄漪呢?”
发觉背后有脚步声,季许风偏头看了一眼,巧了,玄漪正从城墙的楼梯口走上来。
其实玄漪在季许风刚出门的时候,他就去换了一件干净的白青色相间的外袍。
左肩处的衣料平整,看不出底下的伤。他已经上来了,在迟玹身侧站定,目光落在城外那个骑马的人身上。
殷逐看见了他:“玄漪,你下来。我就带了这把刀,不杀你。”
玄漪冷着脸,没有任何回应。
他停了一拍,补了一句:“你父亲当年也一个人到城外跟我哥谈过。”
玄漪没有动,但他的左手从垂放在身侧变成了搭在城墙砖面上,五指微微张开又收拢,像在确认某件东西的质感。
殷逐继续说:“我哥当年没动你父亲,不是因为打不过他,是觉得他说话算话。”
他把手从马鞍上拿开,摊开在身前,像在证明自己真的没带别的:“我今天来不攻城。我就问一句,你打算替他守到什么时候?”
这一句他说得很慢,像每个字之间都留了让风穿过去的空隙。
“季许风在外面跑了三年,你才认识他三个月。你为什么帮他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