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谢安说,“那支车队走得很急,中间没停,连歇脚都没有。”
季许风把那卷皮纸拿起来收进怀里,跟令牌和散页放在一起。他站起来,把剑挂回腰侧,铜铃铛响了一声被他伸手按住了。
“你往哪走?”谢安问。
“定风关。”
谢安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你走的时候小心点,城外有人盯着。”
他没有说具体是谁,但他嘴角那道疤在说话时被牵动了一下,像是一个知道他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的人,只把话递到需要递到的程度。
季许风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上扬:“你还欠我一次?”
谢安笑了,重新坐下端起茶碗:“欠,下次还。”
季许风没有回头,沿着官道继续往前走。铜铃铛在他走远之后又响了一声,比刚才轻一些,很快被风带到田埂那边去了。
谢安坐在茶摊里把那碗凉透了的茶喝完,把碗放回桌面,从袖口摸出几枚铜板搁在桌上,站起来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两个人朝相反的方向离开,官道在他们身后各自安静下来。
季许风在午后抵达定风关时,迟盅正在城墙下方的空地上检查一批新到的滚木。他看见季许风从官道那头走过来时没有停下动作,把手里的木料翻了一遍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季许风把那卷皮纸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路上有人托我带了一份东西。跟你截到的车队货单,你可以比一下。”
迟盅接过去展开,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看完没有说话,把它折好递给季许风,转身往关内的守将厅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侧头示意季许风跟上:“你进来看一样东西。”
守将厅的桌面上摊着几封拆开的信。信纸边缘有折叠的旧痕,封蜡已经被撬开了,留下了暗红色的残印,像一块干透的旧伤。
迟盅站在桌边,把其中一封抽出来放在最上面:“你带来的那份货单里的轮距和这封信里的粮道描述对得上。殷逐的补给线不是走赤砂城的老路,是从北境封地那边转过来的。”
他指尖点在信纸的某一处,那里写着一行字,字迹沉稳而克制,末尾落着一个模糊的印痕,已经被反复折压磨去了一半,只剩下一个隐约的轮廓。
季许风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你攻不下南赋城,我另有人用。”
迟盅收回手:“写信的人没署名,但封蜡的图案我比对过了,你带来的那份货单上盖的也是同一个印。北境封地专用的官印。”
季许风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封信拿起来,折好放进自己怀里,和令牌、散页、谢安给的那卷皮纸放在一起。
“这个我晚上带回去给他看。”
迟盅没有拦他,只说了句:“嗯,到时路上小心。”
季许风在定风关歇了一两个时辰后,便往回赶。
他回到南赋城的时候城墙上的灯火已经全亮了,远远看去像一条暖黄色的带子横在夜色与地面之间。他从西侧偏门进城,穿过回廊,在偏厅门口停住时,玄漪正坐在桌边低头看着一封新到的信。
他抬起头看见季许风站在门口,衣摆上沾着夜路的灰土,鬓角被风吹得干涩而凌乱。铜铃铛在他站定之后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
季许风把那几样东西从怀里依次取出来放在桌面上,从令牌到散页到谢安给的货单记录到迟盅截到的信,一字排开。烛火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它们边缘的褶皱和折痕一一照亮。
“你那边有什么新动静?”他问。
玄漪把桌上那封刚拆开的信调转方向,让季许风能看见上面的内容:“这是迟玹半个时辰前送来的,说宋延的文书房今夜一直亮着灯,但巡逻的人说里面似乎没人。有人看见他天黑之后背了一个包袱从侧门出去了,方向往南。”
“他跑得挺快。”季许风说。
玄漪没有接这句话。他把桌上那几样东西收拢到一起,放在桌角:“他走的方向是南边,南边没有他的退路。”
季许风:“你觉得他会往哪儿去?”
“他会往北走。往南是绕路,往北才能回到他真正应该去的地方,有人等着他回去汇报这次任务的情况,告诉他下一次该怎么做。”
玄漪把那封信折好和令牌放在一起:“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记录已经被人翻过了。让他多走几天,等他觉得安全了再落网。”
季许风在桌对面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