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只得沿着土路往村子东边走去。
风卷着沙土,吹得人睁不开眼。路边的房屋越来越稀,最后只剩一片被烧焦的树林。树干斜插在地上,枝丫像枯骨一样指向灰黄的天空。
穿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临时营地。几十顶灰绿色的帐篷扎在空地上,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口铁锅,里面煮着什么东西,散发出一股野菜和粗粮混合的气味。几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蹲在帐篷门口,正在擦拭步枪。他们看到有人从树林里走出来,立刻端起枪,枪口对准了四人。
“什么人!”一个士兵大喊。
康南知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巫然依站在她身侧,手指悄悄搭在腰间的绷带卷上。
江知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纽扣,举过头顶。阳光照在纽扣上,反射出一点暗红色的光。
士兵们愣了一下。这时,从最大的那顶帐篷里钻出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和其他士兵一样的灰布军装,但肩章不同,腰间别着一把□□。他的脸被硝烟熏得发黑,左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疤,从眉角一直划到下巴。他打量着四人,目光在康南知的匕首和巫然依的绷带卷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江知竹手里的铜纽扣上。
“你们从清和村来的?”男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路过,”康南知说,“想打听点事。”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其他三人。他的目光在巫然依脸上停得最久,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痛楚。
“进来吧,”男人侧过身,掀开帐篷帘子,“外面不安全,鬼子刚撤,随时可能回来。”
他自我介绍是这支援军敢死队的队长,姓周,单名一个烈字。帐篷里很简陋,一张行军床,一张地图桌,角落里堆着弹药箱。周队长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木箱,打开,里面是几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
“吃,”他把馒头推过来,“别嫌弃,打仗的时候,这玩意儿能救命。”
江知竹拿起一个,掰了一半递给沈以诚。沈以诚摇摇头,把自己的那个又掰了一半,塞回江知竹手里。
“你体力消耗大,”沈以诚说,“多吃点。”
江知竹没推辞。他咬了一口馒头,渣子掉在衣襟上,嚼起来像干柴,但确实能垫肚子。
巫然依没吃。她看向周队长,开门见山:“队长,您在这村子附近驻扎多久了?”
“半个月,”周队长坐在弹药箱上,点了一支烟,烟是手工卷的,气味刺鼻,“鬼子来之前就在了。这村子……邪门。”
“邪门?”康南知挑眉。
周队长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帐篷里弥漫,遮住了他的表情。
“村里的人,白天不出门,晚上不关窗,”他说,“但自从上个月那场仗打完,反过来了。白天窗门大开,晚上闭得死紧。我们以为闹鬼,派了两个弟兄进去查,第二天一早,人挂在村口的老槐树上,血被放干了。”
江知竹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您认识刘青山吗?”巫然依忽然问。
帐篷里安静了。
周队长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烟灰掉在裤腿上,他也没拍。他的眼神变了,他看着巫然依,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