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天气连续晴了好几日,校园里香樟树叶被洗得鲜亮,阳光日复一日洒进高二(七)班的玻璃窗。
陆砚辞的风寒渐渐好转,偶尔还会余下几声浅浅的咳嗽,已经不影响正常上课。
经过雨夜那一场交心,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薄了许多。不再仅仅是同桌,是流言裹挟下被迫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心底那层朦胧的情愫,正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生根发芽。
只是傅星眠依旧改不了嘴硬的本性。
上课传过来的纸条,课间递过来的温水,看见他习题不会时悄悄划下的解题提示,所有的关心,全部裹上一层漫不经心的外壳。仿佛做这些,都只是顺手为之。
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推导公式。
傅星眠撑着一侧脸颊,目光看似落在黑板,思绪早就飘远。
脑海里反复回放雨夜伞下的那句话——过去我没有办法赶到,但往后,我会一直在。
每回想一次,心口就轻轻颤一下。
他活了十七年,习惯了防备,习惯不寄希望于任何人。亲情是落空的,旁人的善意大多带着观望或者畏惧,他从未真正相信,会有人愿意坚定不移站在自己这边。
可陆砚辞做到了。
从五年级远远的惊鸿一瞥,到分班重逢,食堂的认可,走廊挺身而出的维护,雨夜的陪伴。一点点撬开他层层叠叠的铠甲。
“这道题,听懂了?”
身旁传来压低的嗓音,陆砚辞注意到他出神,笔尖点了点他练习册上空白的大题。
傅星眠猛地回神,视线慌乱落回纸面,耳尖迅速发烫。
“听懂了。”他硬着头皮扯谎,伸手拿起笔,可盯着题目,脑子一片混沌,半分思路都没有。
陆砚辞看穿他的心不在焉,没有戳破,将自己的草稿纸轻轻挪过来,纸上写着简洁清晰的步骤。
“看看。”
纸张相触,指尖不经意擦过。
一瞬的触碰,像细小电流窜过皮肤,傅星眠的手指猛地缩回。他飞快侧过脸,避开陆砚辞的视线,假装望向窗外。
窗外操场上有学生打球,喧闹的喊声遥遥传上来,可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好像,不止是感激。
这份悸动和五年级那份藏起来的暗恋重合在一起,沉淀了这么多年,在如今朝夕相伴里,彻底苏醒。
这个认知冒出来的时候,傅星眠心底一阵慌乱。
喜欢上陆砚辞。
意味着要背负更多流言,意味着要把自己满身狼狈、伤疤、家庭的不堪全部摊开在这个人面前。他害怕靠近,又控制不住想要靠近。
矛盾拉扯,日夜折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