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街道两旁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落在柏油路面。
傅星眠一路走得很慢,书包带子沉甸甸勒在肩头。校园里漫天飞舞的流言还在脑海盘旋,一想到家中等待自己的父母,心口便一阵阵发紧。
学校传得沸沸扬扬,这件事根本瞒不了多久。
推开家门的瞬间,客厅压抑紧绷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客厅大灯全开,母亲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学生私下流传消息的聊天截图界面。父亲站在一旁,面色阴沉,眉宇间满是愠怒。
果不其然。
学校的风声,已经传到家里。
门轴转动的声响落下,两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傅星眠身上。
“你还知道回来。”母亲率先开口,声音压抑着怒火,“现在整个中学都在传你的事情,你到底做了什么?”
傅星眠站在玄关,书包还没有放下,脊背绷得笔直。
“别人捕风捉影乱传的闲话。”他声音干涩,试图解释。
“捕风捉影?”母亲猛地将手机扔在茶几上,屏幕碰撞桌面发出一声闷响,“那么多学生都在说,还有人截图聊天记录,说你和那个叫陆砚辞的男生,躲在天□□处,说你对他心思不一般,难道全都是凭空捏造?”
那些被恶意加工过的流言,越过校园围墙,直接闯到了家里。
在父母的认知里,这件事是荒唐、丢人、让家族蒙羞的污点。
“我们只是朋友。”傅星眠指尖攥紧书包背带,小臂旧疤因为情绪激动,又泛起熟悉的钝痛。
“普通朋友会被全校拿来这样议论?”父亲往前踏出一步,语气严厉,“傅星眠,平日里你性格乖张,爱惹是非,我们一再包容你。可你不能做出这种出格的事,丢尽我们家的脸面。”
字字句句,没有半分询问真相,只有指责、鄙夷,还有对“脸面”的看重。
没有人问过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没有人在意校园里那些流言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他们只看见这件事带来的难堪。
“是别人偷偷尾随上天台,偷听之后到处造谣。”傅星眠的喉咙微微发紧,努力辩解,“不是我故意惹出这些是非。”
“为什么偏偏找上你?”母亲根本听不进去,又是这句重复了无数次的话,“如果你懂得和同学保持距离,安分守己,怎么会招来这些闲言碎语。那个陆砚辞,以后不许你再和他来往。”
这句话像一块寒冰,狠狠砸进傅星眠心底。
不许来往。
要他割裂掉晦暗青春里唯一的光。要他推开那个唯一懂他、接纳他所有伤痕的人。
胸腔里又酸又涩,委屈、愤怒、无力,万般情绪搅成一团。
“我不要。”傅星眠抬起头,眼底泛着红,这是他为数不多,敢于直白反抗父母的时刻,“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就这样和他断绝往来。”
“你还敢顶嘴?”母亲被他的反驳激怒,音量陡然拔高,“就是被这个人带坏了你!从你和他走得近开始,麻烦一桩接着一桩。从今天开始,放学必须立刻回家,不许再跟他接触。手机我会没收,周末也不准出门。”
严苛的禁令一条条压下来。
等于直接给他套上枷锁。隔绝他和陆砚辞,切断他们所有私下相处的机会。
“你们从来都不愿意听我讲,从来都不相信我。”傅星眠的声音微微发颤,积压多年的委屈在此刻翻涌上来,“从小到大,不管发生什么,错的永远是我。”
“我们是为了你好!”父亲厉声打断他,“等旁人笑话够我们家,你就知道什么叫后果。明天我会联系班主任,给你们调换座位。”
调换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