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的晚风渐凉,吹散了最后一点暮色柔光。
傅星眠攥着那瓶温热的牛奶,指尖贴着玻璃瓶细腻的温度,心底那片荒芜多年的角落,还在因为陆砚辞那句「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轻轻发烫。
他没回头,只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知道了。”
说完,他抬步往前走,背影看着依旧挺拔,甚至带着惯常的散漫桀骜,可步伐比来时轻软了太多。
像是终于卸下了半分紧绷的防备,连晚风都敢坦然接纳。
陆砚辞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路灯把少年单薄的身形拉得极瘦,藏在校服里的肩背习惯性绷着,哪怕松弛一瞬,骨子里的怯懦与不安也从未彻底散去。
他太懂傅星眠了。
看似张牙舞爪、无人敢惹,实则胆小、缺爱、怕疼,稍微给一点温柔,就能轻易心软,却又本能躲闪。
陆砚辞眸色微沉,没有转身离开,只是默默换了个隐蔽的角度,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他不问、不打扰、不戳破。
只悄悄护他走完这段回家的夜路。
傅星眠的家离学校不算远,老小区,路灯老旧,路段僻静,树影重重叠叠,压得夜色格外沉。
越靠近家门,傅星眠身上那点从晚风里偷来的温柔松弛,便一点点褪去。
心底的压抑、疲惫、习惯性的窒息感,层层叠叠卷上来。
果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冷意扑面而来。
客厅灯亮得刺眼,气氛却死寂沉沉。
父母坐在沙发上,全程零交流,空气里弥漫着常年不散的争吵余味与冷战的冰冷。
听见开门声,母亲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关心晚归,没有询问近况,开口即是数落:“放学越来越晚,天天在外鬼混,难怪成绩一直上不去。”
没有缘由,不分对错,张口便是否定。
傅星眠早已习惯。
他垂眸换鞋,声音平平淡淡:“留校做题。”
“做题?”父亲嗤了一声,放下手机,眼神带着惯有的苛责,“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傅星眠,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整天装得一副横行霸道的样子,给谁看?”
句句诛心。
外人看见他的嚣张,父母看见他的叛逆。
从来没有人看见,他的嚣张是自保,他的叛逆是无处安放的委屈。
傅星眠指尖微微收紧,攥紧了口袋里还温热的牛奶瓶。
那是他今晚唯一的暖意。
也是唯一,支撑他不至于彻底垮掉的东西。
他懒得争辩,低声道:“我没有。”
“没有?”母亲拔高声调,积压的情绪尽数宣泄在他身上,“班里谁不议论你?整天打架闹事、装腔作势,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这么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