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摇晃,斑驳的光影落在课桌上,晃晃悠悠,温柔得不像话。
经过天台那场坦诚的谈心,傅星眠心里的郁结散了大半,可心底翻涌的心动与忐忑,却久久无法平息。
他单手撑着下颌,视线看似落在空白的习题卷上,思绪早已飘得纷乱无序。
耳边全是自己清晰响亮的心跳声。
陆砚辞的话一遍遍盘旋在脑海——我都接受,我可以等。
这个人永远这样,温柔、克制、包容,从不逼迫他半步,却总能轻易击溃他所有的伪装和防备,让他藏了数年的心意,快要瞒不住。
身侧的陆砚辞低头演算着数理大题,坐姿端正,眉眼沉静,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纤长的指尖上,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温柔得格外动人。
傅星眠悄悄侧眸,余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模样。
从五年级那一眼心动开始,这份喜欢藏得太深、太久。久到已经融进骨血,成了他晦暗青春里唯一的执念。
可胆怯也如影随形。
他怕自己满身泥泞、满身伤疤,配不上这般干净耀眼的陆砚辞;怕一旦捅破窗户纸,流言蜚语席卷而来,毁掉此刻安稳的朝夕相处;更怕这份双向的温柔,终究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拉扯、纠结、心动、退缩,四种情绪反复交织,将他紧紧裹挟。
不知失神了多久,一张对折整齐的白纸条,顺着课桌缝隙,轻轻推到了他的手边。
轻微的动静拉回傅星眠的思绪。
他垂眸看向纸条,指尖轻轻捏住,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不用看字迹,他也知道是谁。
傅星眠压下心底的波澜,趁着老师不在讲台、无人留意后排的间隙,小心翼翼展开纸条。
清隽利落的字迹映入眼帘,寥寥数语,温柔熨帖:
【还在想早上的事吗?别给自己压力。】
没有追问心事,没有打探挣扎,只是简简单单的安抚,看穿了他所有的心神不宁,却选择温柔包容。
傅星眠捏着薄薄的纸片,指腹反复摩挲着凹凸的墨迹,心口又酸又暖。
全世界都在逼他坚强、逼他懂事、逼他收起所有脆弱,只有陆砚辞,一次次告诉他,不必勉强,不必有压力。
他低头,拿起笔,笔尖落在纯白的纸面上,犹豫片刻,落下潦草又青涩的字迹。
【陆砚辞,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句疑问,藏了他无数的不甘、忐忑与期许。
他想知道这份偏爱到底从何而来,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被独一无二放在心上,想知道这份跨越数年的温柔,是不是和他的暗恋双向奔赴。
写罢,他指尖微颤,将纸条重新对折,悄悄推了回去。
陆砚辞察觉到桌边的动静,微微侧头,目光扫过纸条,而后垂眸静静看着那行问句。
安静几秒,他提笔落笔,字迹依旧温柔沉稳。
【没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