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凉了,清晨的薄雾比往日更厚重,笼罩着整栋教学楼。
傅星眠走进教室的时候,指尖冻得微微发僵。昨夜回家之后,父母没有再激烈争吵,可沉默的压抑比争执更窒息。家里的气氛像结了一层薄冰,一举一动都被悄悄审视。手机已经被收走放在客厅,夜里他躺在床上,连偷偷翻看消息的渠道都没了。
他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低头拉开拉链拿课本,忽然摸到一张折得整齐、小小的便签纸,夹在语文书扉页里。
纸张是陆砚辞惯用的米白色,边缘裁得平整。
傅星眠心跳猛地一跳,下意识抬眼扫了一圈教室。不少同学已经到了,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没有人留意后排的他。他指尖捏着便签,藏在课本后面,慢慢展开。
字迹清隽利落,是陆砚辞的字,写得简短克制:
【知道你手机上交了。有事情,写在草稿纸夹层,明天早读前放回我课桌侧面的缝隙。照顾好自己,别硬扛。】
短短几行字,没有浓烈的情话,只给了他一条隐秘的联络方式。
傅星眠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的字迹,心底闷闷的暖意缓缓漫开。他们切断了线上所有联系,陆砚辞早早想到了替代的办法。
他把便签仔细折好,塞进笔袋最深处,压在铅笔底下。
早读课的读书声响起。傅星眠捧着书,嘴唇开合,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斜前方。陆砚辞端正坐着,专心朗读课文,背影安静沉稳,仿佛方才那张便签,从来不曾存在。
整整一上午的课,一切如常。
直到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出去食堂吃饭,剩下的人趴在桌上补觉。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落进来,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沙沙的声响。
傅星眠没有胃口,独自留在座位上。他拿出草稿本,指尖捏着一支细芯的黑笔,犹豫很久,才轻轻落笔。
没有写绵长的心事,只简单写下家里压抑的氛围,还有父母最近时时刻刻的提防。写到末尾,顿了顿,添了一句:我怕连累你。
写完之后,他小心撕下这一页,对折再对折,折成极小的方块。目光悄悄看向斜前方,陆砚辞不在座位,应该去食堂了。
傅星眠攥着纸片,心脏砰砰直跳。趁着周围趴着休息的同学没有抬头,他起身慢慢走过去,弯腰假装捡拾掉落在地上的橡皮,手指飞快把纸团塞进课桌侧板一道狭窄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若无其事捡起橡皮,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仿佛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弯腰。
下午第一节课预备铃响起,陆砚辞回到座位。坐下的瞬间,他的手指不动声色探进侧边缝隙,摸到那个小小的纸团。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便收回手,拿出课本,静待老师进班。
整堂课,陆砚辞听得认真,只有放在桌下的手,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片薄薄的纸。
下课铃一响,老师走出教室,喧闹声再起。陆砚辞借着转身拿练习册的动作,低头快速扫过纸上的文字。一行一行看完,眼底的神色慢慢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