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轻慢,“蔼蔼,你还是天真了些?”
宋蔼蔼的呼吸顿住了。
虞时往前迈了一步,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那张与安世秋一模一样的脸在这一刻显出某种陌生而锋利的轮廓。
宋蔼蔼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将桌案上的玉佩猛地掷了出去。
那玉佩擦着虞时的耳廓飞过,撞在身后的门框上,碎成两半。
一半落在地上,一半弹回来滚到虞时脚边,打着旋儿停了。
虞时低头看了一眼那半枚碎玉,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用鞋尖轻轻拨了一下,像在拨一片落叶。
“殿下脾气还是这样急。”他说。
宋蔼蔼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方才掷出玉佩时的那股力气已经散了,整个人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一截。
不等宋蔼蔼反应,虞时指尖蓄起一道橙色灵力,摁在了前者眉间。
宋蔼蔼整个身子倏忽软了下去,眼皮挣扎着合了起来。
宋蔼蔼的身子向后倒去,青碧色的衣袖在烛火里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虞时在她彻底倒下之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肩,将她轻轻放回桌案旁的那张椅子里。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算得上温柔,仿佛只是怕她睡得不舒服。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那张与安世秋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面被擦干净了的镜子,什么也映不出来。
“睡吧。”他说。
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转过身,朝殿门走去。
指尖刚触上门板,他又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像是在听什么——窗外帝陵的方向传来一阵极低的嗡鸣,法阵的淡金色光芒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虞时收回手,垂在身侧,轻轻捻了一下指腹,像是在感受方才那道橙色灵力残留的温度。
片刻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殿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廊外的幻境已经坍塌了大半,两侧的木槿花树只剩灰白色的残骸,那些曾经鲜活的颜色全都褪尽了,只剩下风里打旋的尘末。
虞时站在长廊中央,抬眼看了看尽头那一点正在缩小的光,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影便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寝殿内,宋蔼蔼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霁禾踩着且慢悬停在半空中,呼吸中透着一股急促。
他已然将整座公主府绕了数圈,却无论如何找不到出去的路,像是鬼打墙般。
霁禾握着剑柄的手已经微微发白。
他第三次从同一棵青枫旁边掠过时,心里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座公主府被人动了手脚。
不是幻境里的那种假象,而是更实在的东西,像是有人把整座府邸的出口一一封死了,只留了一个他找不到的口子。
他降下剑光,落在池塘边的碎石地上。
霁禾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眼神犀利地向四周扫去。
视线最后停在了那棵青枫上面,只一眼,他便明白了问题所在。
那棵青枫站在池塘边上,枝叶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看上去与白日里并无两样。
但霁禾盯着它看了三息,便看出了问题——风是从东边来的,枝叶却在往南边摆。
方向错了。
他抱着安亭晚走近了几步,那棵青枫的树皮上覆着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橙色光晕,像是被人用灵力细细地涂抹过一遍。
霁禾抬手碰了一下那层光晕,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像触到了一个人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