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的灵光在他掌中缓缓流转,与且慢的血红剑光相互抵着,发出滋滋的灼响。
虞时笑了一声,开口:“你在故意拖延时间。”
说完便奋力一击,将霁禾轰出数丈开外。
霁禾后背重重撞上池塘边的假山石,碎石簌簌落了一肩,他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线血丝。
且慢插在他身前三寸的地面上,剑身犹自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虞时没有乘胜追击。
他站在原地,垂眼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还残留着方才与且慢剑光相抵时灼出的淡淡红痕。
他将那只手缓缓收进袖中,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抬起眼来看向霁禾。
“你在拖延时间。”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急切,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实,“你在等什么?等帝陵里那个人出来?”
霁禾撑着且慢的剑柄站起身,抬手擦掉唇角的血,没有答话。
但他心里清楚——他确实在拖。
从方才那一剑开始,他就没想过自己能赢。
他只是想把虞时留在这里,哪怕多留一息也好。
方才他将且慢插入地底的那一下,已经触动了阵法的核心,那棵青枫底下的阵纹此刻应该正在缓慢地松动。
他没有把握能破阵,但能拖到师尊和念远道人赶来,则是最好。
虞时嗤笑一声,道:“可惜,我就要得手了。”
虞时说完那句话,身形便动了。
霁禾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迈出那一步的——只觉眼前橙光一闪,虞时已经越过了他,直扑向安亭晚所在的那圈法阵。
且慢来不及出鞘。
霁禾脚下发力追上去的时候,虞时的手已经穿过了那层红色阵纹。
那圈霁禾亲手布下的法阵在橙色灵力触及的瞬间像薄纸一样碎裂开来,灵光碎片四散飞溅。
虞时的手探入阵中,五指微曲——他手腕一转,掌风偏离了安亭晚的心口,落在孩子身旁的碎石地上。
轰的一声,碎石炸开一蓬尘土。
霁禾喘着粗气半跪在地。
他方才在最后关头将且慢掷了出去,剑身贴着虞时的手臂划过,逼他偏了那一掌的方向。
“你方才那句话,说错了。”霁禾的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我没有在等帝陵里的人出来。”
虞时停住动作,偏过头来看他。
“我是在等他们来。”霁禾说。
话音未落,公主府北面的天际线上炸开一道朱红色的蝶形花冠,剑宗的家徽在夜空中猎猎燃烧。
紧接着,一道青灰色的剑光从东面破空而来,像一把刀劈开了夜色。
虞时抬头看了一眼那两道正在急速靠近的光,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淡了下去。他最后看了霁禾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极冷的东西,像刀刃收进鞘里之前的最后一线反光。然后他转过身,身影在青枫的碎影里一寸一寸地淡去。
虞时消失的同一瞬,整座公主府的地面猛地一震。
那棵青枫从树根开始碎裂,橙色的光沿着裂纹向上蔓延,像烧透的纸灰从边缘卷曲、剥落。
池塘里的死水开始重新流动,那些干枯的荷叶一片接一片地沉入水底。
夜空中的蝶形花冠还在燃烧,光落下来,将整座府邸照得像白昼。
霁禾抱着安亭晚站起身,脚下那些橙色的阵纹正在一寸一寸地褪去颜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安亭晚还在安睡,全然没有被影响到的样子。
霁禾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心知肚明——华稚方才在帝陵里布下的阵是饵,为的是让虞时以为只有他一人拦路;而霁望藏在暗处的那道阵,才是真正困住他的绳。他自己,不过是那个把虞时拖到绳落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