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微她妈妈倒是喊他过去一起过年,但是陆怀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和面对,估计到时候,除了尴尬只剩尴尬。
他趁着赵生和刘妈一起包饺子的时候,偷拿赵生落在沙发上的手机拨通了周岸的电话号码,忐忑不安地等待,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陆怀远听到声音的第一反应很害怕,他怕是他想的那样,结果对方告诉他,这是她去年买的号。
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悲哀,陆怀远有些迟钝,再清醒过来的时候,是赵生一言不发的盯着他手里的手机。
他想他。
O市的3月,夜里室温偏低,没有北方的暖气,那种湿冷恨不得渗进人得骨头里,实在不算舒服。
周岸心里边太多压抑的想法,关于自己的也有关于他研究方向上的,好像没有地方也没有人让他去倾诉,于是开始在在电脑上写东西。
可能是因为有了疏解内心的通道,周岸不再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也不再总是做梦。
每每写到要处,他就会想起陆怀远的父亲。
陆怀远的父亲没有审判他,只是重新定义了"保研资格"“学术交流""课程要求"”取消录用“”合格通过“。
没有暴力,只是让周岸自己走到墙根,然后发现四面都是墙。
他起来灌了两大口白酒,打开阳台的窗子,冷空气进来又把烟味顺道带了出去。
这是写他自己,还是写陆怀远,周岸已经分不太清。
他写得东西还真的在2009年秋天成功出版了,口碑不错。
也是在这一年的冬天,J市发生了一件和槐树沟没有关系,但最终会像三十多年前那场推荐选拔考试一样改变许多人命运的事。
陆文起在的那个小圈子,核心人物姓侯,是那位提拔起来的,跟这位素无交情。
侯总上个月已经去了集团分公司,名义上是“另有任用”,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那这已经是安全落地了。
老侯走的时候,陆文起去他办公室送他。
正在收拾书柜的老侯看见陆文起进来,笑了一下说:“老陆啊,我这柜子里的书,有些是当年跟老领导出差时买的,现在也不知道该往哪搁。”
陆文起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没有接茬,帮他搬了一个纸箱。
侯老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也早做准备。
空降来的那个年轻搭档,在集团内部大刀阔斧的搞改革。刚到的时候对陆文起很是敬重,随着审查层层推进,陆文起不得不被逼的表明立场,年轻搭档对陆文起的态度就值得玩味起来。
陆文起太清楚这里边的事情,大概率这些年他经手的项目和通过自己手颁布的政策,应该都被他掌握了,现在刀握在人家的手里,想怎么处理要看人家的意思。
当天晚上,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很久,开始又一次捋这些年交织的关系网写名单。
窗外的长兴街还是长兴街,依旧车水马龙,但陆文起看窗外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年底,第二轮名单终于下来了。
调离集团岗位,安排到H省的分公司担任总经理。
不管集团文件上的措辞多么得体,翻译过来就是:体面出局。
这也是陆文起和新搭档以及他的背后做了利益交换后,才努力换来的。结果比想象的要好很多,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最值得开心的是,三年多没见的儿子终于可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