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吗?"陆怀远忽然说。
周岸有点走神。
陆怀远还是看着电脑屏幕,左手伸到桌边,握着一个一次性纸杯没动。
"啊?哦,不用不用。"
陆怀远的手收回去,纸杯放回原处。
周岸注意到那个桌角位置,离陆怀远近,离自己很远,如果他真要递水,得绕大半圈。
他根本就没打算递。
周岸轻轻晃晃脑袋收敛起自己的念头,继续看议程。
翻到最后一页,是文献室开放时间表,还有一份暂未公开的简牍。
"这个能复印吗?",周岸指着目录,声音有点发紧。
陆怀远终于转过头来。
四年,周岸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的脸。他下巴上有没刮净的青茬,眼睛下面有那种长期睡眠不足的阴影。
"陆怀远垂着眼皮,"最后一页不能复印,你可以抄。"
周岸翻包找笔,半天没有找到,旁边的人递过来一支,伸过来的手腕上,串着红珠子的皮绳发旧了很多,应该是被水洗过太多次的缘故。
他低着头开始抄,握笔的手一直在抖,可能是空调有点低,湿透的后背一吹到冷气,周岸打了个冷战。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故意写得慢,因为不知道抄完以后该干什么,他不太想现在离开这。
陆怀远也没再敲键盘。
周岸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又移开,落在窗外又移回来,那种注视的重量,和当年在吴铂涛课上一样。
"你书写到哪儿了?"陆怀远忽然问。
“刚开头就遇到问题了,所以才过来”,周岸状似解释。
陆怀远从包里的文件夹中抽出几张纸,推过来,"这是我整理的一些资料,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周岸接过那张纸,上面是陆怀远的字,比原来工整了,但笔锋还是硬,最后一捺总是拖得很长。
他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当年在公寓里,陆怀远趴在床上写论文,他躺在旁边看书,陆怀远写错了就划掉,划来划去最后纸都破了,还得赖笔不好用。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
"不用。"陆怀远把文件夹放回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周岸把抄好的纸和议程放在一起,起身把笔递回去。
"明天的会议我会准时参加,资料也明天过来取。"
他整理好自己的包几步就走到门口,余光看过去,陆怀远没有站起来。
周岸拉开门,迈出去一只脚。
"周岸。"
他轻舒一口气,停住没回头。
陆怀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是平静的,但有什么东西在边缘颤,"吴教授给我看了你答辩时候的会议记录。"
周岸收回压在门把手上的手。
"你说,掌握制度解释权的人,可以通过重新界定符合要求来排斥任何他们想要排斥的对象。"陆怀远顿了顿,"我觉得你说得对,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说。"
周岸沉默着还是没回头,疲惫感突然扑面而来。
"你现在说这些,"他开口,声音比想象的要稳,"没有任何意义。"
他走出去,带上门。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