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子声和学生的喊叫声混在一起,让操场上从来都不缺青春故事,也不缺大把的好青年。
这帮天之骄子从来桀骜不驯,陆怀远记得学生私下说过孙老师讲得公共伦理课认真但有点闷,他当时还有点分不清谁是谁呢。
他不怪孙明义,他没办法对一个被嫉妒吞噬到这种程度的人产生恨意,更何况陆怀远对他根本就没什么印象,但他也不能原谅。那封举报信不光是冲他来的,是把周岸也拖了进来。而且如果周岸没有连夜准备材料飞来J市,在纪委面前一条一条地摆出证据,或者如果监控录像没能证明那两位博士生的进出记录被选择性删除了,可能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不是每个人都像周岸一样有存档的习惯,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愿意连夜整理材料飞半个国家来替他说话的人,只能说在这件事上他足够幸运。
陆怀远拿出手机给周岸发了条消息:“我查到举报信谁写的了,是跟我同一年进校的同事。”
周岸回得很快:“是不是那个孙老师?”
陆怀远很吃惊,“你怎么知道?”
“当年跟你一起进去的只有他啊,我都记得。”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能花这么多心思写一封匿名信,一定是在某个地方输给过你。学术圈里能让一个人记恨这么久的,无非是奖、课题、文章。”
“你猜对了。”
“我这是推理。”
“你怎么不去当侦探?”
“侦探太累,我现在就挺好。”周岸停了一下,又发了一条,“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我在想是不是你现在的处境也和他有关。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估计就不能随便算了。”
没多久,孙明义收到了一封关于他自己的匿名举报信。举报人指出他八年前的硕士论文存在大量不规范引用,有几处直接翻译了外文文献的段落却没有标注出处,还附了一份详细的比对表,对方扬言要寄到了X大学术委员会。
孙明义看完信就也明白过来是谁寄给他的,短暂的愤怒之后,是长时间的沉默。一句话,他愿赌服输,不想再纠缠。
孙明义收到信后他请一周病假,回来后递交了辞职信。
他走的那天是工作日,哲学系的老师们都在上课。
陆怀远没有亲眼看到他走,还是在吴铂涛的办公室里听到的。
吴教授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复杂,作为知晓内情老教师,很心痛曾经年轻有为的年轻人怎么把自己一步步走到这一步。
“他其实课讲得不错,学生评价也可以,如果好好做学问,不至于。”吴教授满眼的惋惜。
“他不甘心。”陆怀远说。
“是不甘心,但不甘心的人多了,不是每个人都会写匿名信。”
“我没打算真往学校交,就是吓唬吓唬他。”
“小孙骨子里是个心高气傲的人。”
陆怀远冷哼了一声。
说是这么说,陆怀远从吴教授那出来,还是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他没想到孙明义能直接辞职走人。